第82章 芦苇荡里的老鼠 (第1/2页)
周三。
白月遥的补课时间。
顾真推开门,白月遥点了下头,帆布包搭在左肩,踩着冻硬的泥路进了屋。
顾玲早坐在竹桌前等着了。
手抄本摊开,铅笔头搁在纸面右上角,规矩矩。
“月遥姐。”
“嗯,前天留的作业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白月遥坐下来,从帆布包里抽出教案。
顺手把自己暖了一路的那截短铅笔换到顾玲手边,小姑娘的手指头冻得发紫,握笔都在打颤。
顾玲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白月遥没解释,翻开教案:“先把声母默写一遍。”
顾真没多待。
在桌角搁了碗热水,转身出了门。
院墙才垒了三分之一。
东侧那段缺口还大敞着,得赶紧封上。
他弯腰搬起一块青石板,膝盖顶住底沿,闷哼一声往缺口上靠。
石板嵌进去了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顾真闭了下眼。
脑子里那几块“活地图”同时亮起来,堤坝上没人,松树林方向也安静。
收回注意力,继续搬下一块石头。
又搬了一个多小时。
顾真歇口气的工夫,习惯性地又往脑子里扫了一眼。
这回,他的手悬在石板上没落下去。
芦苇荡东侧。
有个人影。
蹲着。
半隐在枯草后面。
身形瘦长,穿灰布棉袄,领口竖起来遮了半张脸。
顾真把注意力往那边一压。
画面收紧。
那人的侧脸露了出来。
顾枫。
顾真眉头挑了一下。
他来这儿干什么?
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,是一个极其冰冷的可能性。
白月遥的死,就是发生在一个月后。
前世案发那天,他模糊记得顾枫应该跟顾二狼在县里。
但“应该”这两个字,在人命关天的事上不值一分钱。
前世的记忆有模糊地带,也许真凶还真有可能是他,十六岁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。
顾真盯着画面里顾枫那张半遮半掩的脸,把这个念头按进脑子最深处,先记住,不急着下结论。
但有一点板上钉钉:不管顾枫是不是那个凶手,鬼鬼祟祟的蹲在芦苇荡里盯着他家,这事本身就不干净。
看来上回氢氟酸的教训还不够。
顾真放下石板。
用袖口蹭了蹭鼻尖的汗。
屋里传来白月遥平稳的声音:“这个'an'的韵母,舌头要抵住上颚……”
两人还在认真上课。
好
顾真抄起篱笆桩上挂着的旧毛巾,往肩头一搭。
像是干完活出来擦汗歇口气。
两条腿不紧不慢地往堤坝南段晃过去。
到了堤坝拐角,身子一矮。
脚步从“不紧不慢”切成了无声。
他绕开主路,从芦苇荡西侧那条被枯草淹了大半的野道切了进去。
脚底踩着冻硬的泥碴子。
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干草密集处。
不出声。
——
芦苇荡东侧。十分钟前。
顾枫蹲得两条腿麻了。
他骂了一声娘,换了个姿势。
屁股刚往右挪了半寸,右脚底板“噗叽”一声陷进了什么东西里。
一股又腥又骚的臭味炸开。
“操——”
低头一看。
一坨冻硬的牲畜粪便。
冻了层壳,里面还是软的。
他那只旧棉鞋的鞋底陷进去大半,黑褐色的脏东西糊了整个脚后跟。
顾枫干呕了一声,把脚慢慢抽出来,踩在干枯芦根上死命碾。
越碾越臭。
“倒八辈子霉……”
他往前挪了两步,换个干净位置重新蹲好。
视线穿过芦苇秆子的缝隙,锁定水库边那间茅屋。
顾真还在搬石头。
一块一块码在外围。
顾枫撇嘴。
围什么围墙。
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如果不是要过水库另一边的村子,平日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。
不过,老爹说得对。
这小子净身出户才多久?
又是新被褥又是生铁锅,前两天还当着全村人的面甩出十张大团结。
这钱来路绝对有问题。
只要今天摸清他把东西藏哪了,或者跟什么人接头……
忽然——
后颈一凉。
不是风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的目光,无声无息地舔过了他后脖颈的汗毛。
顾枫猛地回头。
目光所及之处,枯芦苇,泥地,半截朽木桩子。
什么都没有。
风从北边吹来,芦苇秆子沙沙响。
除此之外,死一样的安静。
顾枫攥了攥拳头。
心跳快了两拍。
他强迫自己转回去。
视线重新穿过芦苇秆子从新看回顾真家的方向,顾真似乎正在喝水休息。
回想到刚才的感觉,
顾枫觉得……是风。
肯定是风。
大冬天的芦苇荡,哪儿都是穿堂风,后脖颈灌进去凉一下不是正常的吗?
他这么跟自己说。
可这口气还没按下去一分钟……
背后。
“沙——”
极轻。
像什么东西从枯草丛里擦过去。
顾枫的头皮炸了。
整个人弹起半截身子,猛地拧过脖子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还是那几根半折的枯芦苇。
还是那滩冻硬的泥地。
连个脚印都没多出来。
呼吸急促起来。
两只手不自觉往大腿两侧贴紧,手心全是冷汗。
不对劲。
这地方不对劲。
脑子里“嗡”一声,不会是有什么野兽蹲在哪里吧?!那刚才他踩到的屎是那个畜生拉的?!
此时的顾枫所有念头缩成一个字——
走。
顾枫猛地站起来。
两条腿打着摆子,脚后跟沾着的粪在枯草上蹭出黑印。
他整个身子转过去——
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顾真站在他面前。
一步远。
那双漆黑的眼珠子,从上往下看着他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顾枫的脑子“轰”地炸成白茫茫一片。
寒毛从尾椎骨到后脑勺,密麻全竖了起来。
他张开嘴。
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“嗬——”。
像被什么东西死掐住了脖子。
顾真没动。
就那么静地看着他。
像看一只爬进自家院子的老鼠。
“鬼祟祟蹲在这儿盯着我家。”
声音平得像块冻实的冰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顾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……去水库那边看有没有鱼……”
“路过?”
顾真嘴角动了一下。
右手从袖筒里抽出来,搭上顾枫的左肩。
神情甚至称得上“和蔼”。
可那只手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加重。
像铁钳子往肉里嵌。
顾枫整个人被钉在原地,两条腿彻底使不上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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