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忍无可忍 (第1/2页)
北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和雪渣子,狠狠砸在知青点的木门上。
白月遥推开那扇漏风的单扇门,踏进阴暗的宿舍。
屋里没点灯,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煤烟味和劣质雪花膏的混杂气味。
正对门的黄泥墙上,那句红漆刷的“广阔天地大有作为”标语早脱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斑驳的字眼。
她走到自己最里侧的铺位前,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泛黄的旧粗布包袱。
不用带走太多。
她在红旗大队这几年,家当少得可怜。
白月遥掀开粗布,把一件洗得发白、领口起边的的确良衬衫抖开,整整齐齐地叠好,压在包袱最底下。
随后,她拿起床头那个印着红双喜、边缘严重掉漆的搪瓷缸,连同几本手抄的复习资料,一起放进包袱中间。
最后,她抽出一根满是毛刺的粗麻绳,准备将包袱死死捆住。
门外走廊的阴影处。
付计影背靠着剥落的墙皮,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外头惨白的冷光。
他站得极稳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盯着门缝里那个正在收拾行囊的背影。
那是一种盯着即将上桌生肉的眼神,不加掩饰的贪婪与独占欲在眼底翻滚。
这是他亲自挑中的猎物。
一直没舍得砸碎,是想等着绝佳的火候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粗重的脚步声。
梁艳云端着个洗脸盆走了过来,盆底磕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跨进屋,原本只是打算进来拿块肥皂,余光一扫,正好看见白月遥将包袱用麻绳打结的动作。
梁艳云停下脚步。她把手里的铝盆重重往桌上一摔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哟。”梁艳云拖长了音调,下巴扬起,刻薄的视线在白月遥的包袱上打转,“这大白天的收拾细软,真被我们说中了?我说你今天在食堂怎么那么硬气连付哥的面条都不吃呢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脚尖恶劣地踢了一下白月遥床铺边的矮凳。
“这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?三天两头往水库跑还不够,现在干脆卷铺盖上赶着去倒贴勾搭男人?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让你连羞耻两个字都不会写了?”
宿舍里还有另外两个女知青正在缝补衣服,听到这话,动作全都停了下来,互相交换了一个看戏的眼神。
白月遥手里的粗麻绳猛地拉紧。
指骨在粗糙的绳结上勒得泛白。
以往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编排,她会选择沉默,背过身去装作没听见。
她怕惹事,怕成分问题被无限放大,怕口粮被彻底断掉。
但老话说得好,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。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慢慢转过身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双平时总是温婉隐忍的眸子,此刻却淬着冰渣,直勾勾地盯住梁艳云的脸。
梁艳云被这眼神看得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见过白月遥这种充满攻击性的神态。
“梁艳云。”白月遥开口了,吐字极度清晰,“你整天把眼睛长在别人身上,累不累?”
“你说什么?”梁艳云音量瞬间拔高,“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,我还说不得了?”
“我清清白白给人上课,赚我该得的口粮,教小姑娘认字读书。”白月遥往前逼近一步,“怎么到了你那张嘴里,就脏得见不得人?你成天说水库顾家如何不堪,那顾家大门冲哪开你知道吗?你见过顾家兄妹吗?”
“你……”梁艳云梗了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白月遥毫不留情地打断她,眼神凌厉到了极点,“你根本不在乎事实是什么,你只在乎能不能借着踩我,来填补你那点可悲的虚荣心。你嫉妒我能看懂那些复习资料,嫉妒我在乡下凭自己干活也能站得直。”
宿舍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旁边看戏的女知青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白月遥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拔高,穿透了木门,响彻整个知青点。
“你靠着克扣我的口粮在人前装大方,靠着编排我的闲话找存在感!你要是真觉得乡下苦,真受不了这种日子,有本事就去找你那个做干部的爹,让他把你弄回城里去!整天缩在这间破宿舍里,靠欺压同宿舍的女人来彰显优越感,梁艳云,你真让人恶心。”
这一字一句,条理分明,毫无保留地撕开了梁艳云所有的伪装与遮羞布。
梁艳云的脸色从煞白转为猪肝红。
她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,老爹不肯把她弄回去,她才被迫在这个穷乡僻壤熬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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