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废骨藏尘,活着有道 (第2/2页)
“硬骨头?”赵虎眼神阴鸷,语气带着刺骨的威胁,“敢在我面前摆脸色,下次,我直接废了你这无用躯壳,让你永世爬不起来。”
狠话落毕,赵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,嚣张的脚步声踏碎寒风,彻底消散在路的尽头。
围观的杂役们见状,纷纷松了口气,迅速四散离去,无人多看跪地的少年一眼。冷漠的人群、萧瑟的秋风、昏暗的天光,将林尘彻底孤立在这片冰冷的碎石坪上。
天地辽阔,宗门万千,却无半分温情予他。
良久,秋风渐凉,寒意浸骨。
林尘才缓缓松开早已攥出血迹的双手,撑着残破的地面,一点点艰难起身。脊背伤口牵扯剧痛,每动一下都撕裂般疼痛,他身形微微摇晃,却始终稳稳站稳,未曾倒下半分。
他没有去擦拭背上的血迹,也没有低头查看掌心的伤痕,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衣摆的碎石,眼底的冰冷隐忍未曾散去分毫。
失去三块灵石,意味着这个月他无法用微薄灵气滋养虚弱的身体,只能硬生生扛过疲惫与伤痛,熬过漫长寒秋。
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崩溃,只有一片沉寂的笃定。
丢了便丢了,疼了便疼了。只要人还活着,一切就还有余地。
夜幕沉沉落下,寒雾笼罩整座杂役院落。
林尘拖着满身血伤,独自走在荒芜破败的小道上。晚风穿巷,刺骨寒凉,顺着衣料破口钻进皮肉,侵袭全身,让他浑身发冷、酸软无力。远处宗门内殿灯火通明、暖意融融,仙乐隐约传来,与这片黑暗破败、寒苦萧瑟的底层区域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他早已习惯这种天差地别的割裂,从未妄想攀附半分光明。
回到自己居住的茅草屋,破败的屋舍四面漏风,墙体斑驳开裂,屋顶茅草稀疏残缺,缝隙间能清晰看见漆黑的夜空。屋内没有炉火、没有暖意,只有刺骨的寒凉与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。
林尘无力支撑,蜷缩在冰冷干枯的草堆之上。新旧伤口层层叠加,外伤剧痛深入筋骨,加上连日劳累、灵气匮乏、身心俱疲,他很快浑身滚烫,高烧骤然袭来。
头晕目眩,意识昏沉,浑身筋骨酸痛难忍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。极致的虚弱与痛苦席卷全身,濒死的窒息感层层包裹住他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多年苦难磋磨,早已让他对疼痛麻木,可此刻的高烧昏沉,依旧让他生出一丝微弱的恍惚。
要死了吗?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便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挣扎着抬起滚烫发烫的手,颤巍巍探向胸口衣襟,从最贴身的地方,摸出一枚黯淡无光的灰色碎玉。
碎玉质地粗糙、毫无灵气,色泽暗沉浑浊,看上去平平无奇,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废石,没有半分特异。
这是他幼年流落荒野、濒死之际误食入体的奇异物件,最后残留的神魂印记。多年来,它始终沉寂无声,没有半点异动,无法助他修行、无法聚灵、无法改命,如同一块彻底无用的废玉。久而久之,连林尘自己都快要将它遗忘,只当是幼年苦难留下的寻常印记。
可唯独此刻,在他重伤濒死、高烧昏沉、命悬一线的极致痛苦中,这枚沉寂多年的碎玉,缓缓透出一丝微弱、温润的热意。
温热的触感顺着胸口缓缓蔓延,缓慢熨帖着他灼烧滚烫的身躯,安抚着躁动破损的经脉,将那极致的濒死痛苦稍稍抚平。
林尘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玉面,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。
他的人生,似乎生来就被苦难裹挟,流离失所、无依无靠、资质废劣、任人践踏,没有天赋、没有机缘、没有靠山,一辈子困于尘埃,看不到半分光明。旁人的嘲讽、践踏、定论,句句属实,从未偏差。
他本该认命,本该麻木沉沦,本该随波逐流,在底层屈辱苟活,潦草落幕一生。
可他不肯。
昏沉的高热中,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,清晰无比地回荡在他脑海深处,那是当年唯一收留他、善待他的扫地老人,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嘱托。
活着,方能有道。
简简单单四个字,支撑着他熬过无数饥寒交迫、被打被辱、濒临死亡的日夜。
活着。
哪怕生如蝼蚁,哪怕身处尘埃,哪怕举世皆辱、无人看好,也要死死守住这条命。
林尘缓缓闭上双眼,滚烫的额头抵住微凉的碎玉,眼底的麻木褪去,沉淀下极致的隐忍与执拗。
我是废灵根,我身处底层,我无人依靠。
但我要活着。
只要活着,纵使身处无尽尘埃,终有一日,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道道。
寒风穿破茅草缝隙,彻夜呼啸不止。破败小屋寒凉刺骨,少年蜷缩在草堆深处,满身伤痕,高烧昏沉,却紧紧攥着那枚发热的灰玉,在无边黑暗与苦难中,守住了心底最后一缕、也是唯一的执念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