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白无忧 (第1/2页)
疏水国极北,苍岚镇。
镇子挨着边境线,离火国铁蹄踏碎三国疆土的这些年,战火倒始终没烧到这块边角地。只是官道隘口的兵卒比往年多了两成,多半是混吃混喝的老油子,甲胄半披,拢着袖子蹲墙根晒日头,插科打诨混时辰。四大国,穹木国还在西边撑着最后一口气,余下三国,早成了离火国版图上的淡墨。
镇东头那处破落小院,柳含烟照旧坐在青石板上打坐。膝头落了半片泛黄槐叶,风一吹,打着旋儿滑下去。
罗觉远走后已是五年。她与三位长老在此静心养伤,孙威守着院门,往日刀头舔血的杀伐气,早被岁月磨去棱角。宝相寺的了因方丈隔三差五便来,多半都是为了悟明。
说起悟明,这孩子道途上走得极慢,可自从捧了释家经卷,修为反倒像开春融雪的河水,日日往上涨。不过五年光景,便稳稳站在了知微境。了因方丈总说这孩子天生慧根,可老和尚深夜讲经耗的心血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日子本该就这么安稳过下去,直到半个月前,镇上来了一伙妖族。
是西牛贺洲西极妖族的旁支部落,为首的男子穿一身素白长衫,面如冠玉,手摇素纸扇,步履从容得像个游学儒生。他进了镇子,不逛商铺,不找官府,径直走到这破院门前,开门见山,要娶柳含烟做道侣。
柳含烟自然不应。
那男子倒也不恼,不报家门,不使强梁,只每日正午准点登门,站在院外说些风月闲话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换作寻常闺阁女子,怕是早被这番诚意打动,可柳含烟心里早装了个人,像栽了棵扎根的老树,任他风吹雨打,半分不动摇。
这天正午,日头正毒。院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,不急不缓,踩着地上的树影过来。
柳含烟眼皮都没抬,依旧盘膝静坐。
这人叫白无忧,法身境中期的修为。一身气机纯净莹润,不见半分妖族气息,反倒泛着一层淡淡神圣光芒,不知情的,只当是哪家道门的清贵仙长。
咚咚咚。
纸扇轻叩木门,三声,不多不少。
白无忧斜倚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女子纤细却挺拔的背影上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淫邪,快得像水面掠过的蜻蜓影,转瞬便换回温文笑意。
“仙子,白某登门半月,也算仁至义尽。这般冷着面孔,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。”
语声温醇如春风拂柳,可话落的瞬间,院中的空气骤然一凝。无形气机像收紧的网,往柳含烟周身裹了裹。
柳含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周身气机一转,挣开那层束缚。她站起身,语声冰冷:“白公子不必白费口舌。柳含烟早已断了尘缘情爱,此生再无婚嫁之念。”
五年静养,她炼气一途稳稳踏入紫府,武道更是达到了守心境巅峰。虽不及对方法身境修为,却从无半分惧意。
“呵呵呵——”
院墙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哄笑,几道身影轻飘飘落在墙头上,妖气弥漫,气息皆是不俗。
一个浑身泛着青气、脑袋缩在肩窝里像只老龟的矮个子怪笑道:“白兄,这回可是栽在小娘子手里了?”
旁边立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子,尖着嗓子接话,声音像指甲刮过铁皮:“可不是嘛。从宏土国一路过来,白兄什么样的女子拿不下?今天倒是碰了硬钉子。”
又有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:“依我看,直接抢回去便是,费这些口舌作甚?莫不是白兄真动了凡心?”
哄笑声乱糟糟裹着妖气,压得院中的槐树枝叶都往下垂了几分。
屋门吱呀一声,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孙威与悟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孙威这些年跟着听禅诵经,往日满身锋芒与杀伐气尽数敛去,站在那里像块沉在潭底的青石,不显山不露水,反倒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气象。悟明头发长了些垂在耳侧,小小年纪,眉眼间却带着佛门庄重,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。
墙头上一个双手拎着玄铁斧的壮汉眯眼瞅了瞅二人,淫笑道:“哟,原来小娘子早有相好的,还凑了两个?白兄这口味,倒是别致得很。”
话音未落。
柳含烟眉头一蹙,身形未动,右拳隔空轰出。
守心境巅峰的武道劲力凝如实质,像一头撞出去的猛虎,带着呼啸风声直奔那壮汉面门。对方正笑得得意,没料到她说打便打,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,整个人像断线纸鸢似的往后摔去,轰隆一声砸在院外土路上,尘沙溅起老高。
“再敢胡言乱语,死。”
柳含烟语声冰寒,一个“死”字落地,院中盘膝闭目的两位长老缓缓睁开了眼。
两股法身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,像两座沉山压在小院上空。五年前那场变故,道侣陨落、同门重伤的锥心之痛,反倒成了破境的契机,二人硬生生闯过紫府关隘,双双踏入法身。
白无忧对周遭哄笑与变故浑不在意,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,轻声叹道:“倒是藏了不少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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