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黑火丹庐,观火悟道 (第2/2页)
第三座空着,是留给陈行客炼私丹用的。过几日他炼燃灵丹,便用这一座。
陈行客带着他把三座丹房都走了一遍。
各处的规矩、火候把控、丹炉用法、应急处置章程,讲得很细,基本没藏私。
林砚听得多,问得少。
有些东西对方不讲,他也看得明白。
逛完丹房,陈行客还得盯着炉里的解毒丹,只说让他随便看,有事找外面杂役,便匆匆转身回了头一座丹房。
林砚乐得自在,搬了张椅子,坐在丹房角落的上风处,静静观摩。
旁人看炼丹,看个热闹。
看炉火忽明忽暗,看药童忙前忙后,图个新鲜。
林砚不一样。
他凝神静气,悄悄将神魂之力放开一线。
因修观想之法,他的神魂之力远超同阶炼气修士,轻飘飘铺展开来,隔着厚重的青铜炉壁,仍能清晰感知炉内情形。
药液翻滚的程度、火候的高低、药力的凝聚度,乃至每一株灵草投进去后药性散开的轨迹,都纤毫毕现。
陈行客站在炉前,手法极稳。
什么时候转文火养药,什么时候加大火力融材,投药的先后顺序分毫不差。
林砚在心里默默对号入座。
君药先下温养,臣药随后融和,佐药精准中和毒性,最后使药引收尾。
玉简上的字,一个一个活了过来。
看着看着,他下意识伸出右手食指,指腹微微一搓。
一缕细如发丝的火苗无声窜出,在空气中微微颤动。
他将火苗压低,从烈转沸,再从沸转温。
三档火候切换之间,几乎没有迟滞。
收回手指,火苗消散于无形。
旁边药童毫无察觉,依旧低头称量药材。
林砚心中暗忖,这地火过了层层降温阵法,胜在量大稳定,适合批量炼中低阶丹药。
自己的火,精纯灵动,收放由心。
至于究竟到了什么层次,还需日后慢慢验证。
最见功夫的是凝丹那一步。
陈行客双手掐着控火诀,指尖灵力稳稳压着炉温,火势不高不低,刚好让药力往丹核里收。
炉中十二枚丹药慢慢成型,浑圆饱满,大小几乎一般无二。
分丹时手腕轻轻一抖,十二枚丹药整整齐齐分成两排,稳稳落在接丹盘里,没一枚磕碰,品相完好。
林砚看得清清楚楚,心里同时在推演。
若是换自己来,该怎么控火候,怎么调投药节奏,哪里可以快一点,哪里必须稳一稳。
丹炉上哪道阵纹控哪一段火温,哪道阵纹略显冗余,可以优化。
推演到一半,他忽然顿住了。
凝丹收束的那一瞬,陈行客左手忽然离开控火诀,往炉顶的阵眼里弹了一滴什么东西。
极快,极轻。
炉中药力原本已经有些涣散,被那一弹,竟硬生生收了回来,聚向丹核。
林砚的神识隔着炉壁,也没看清那是什么。
不是药材,也不是灵石粉末。
那东西落进去的瞬间,炉中药性像是被什么拽了一把,强行归位。
玉简里没有这一手。
前面讲的五步骤里,也没有这一环。
林砚盯着炉壁看了片刻,默默记下。
这一步他现在做不来,也想不明白。
第一天下来,备药、引火、融药这几步,他已摸得门清。
第二天看凝丹、收丹、分丹,又是另一番体会。
收丹时如何温养、如何规避丹气散逸的小技巧,他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第三天,陈行客开了第二座炉,炼燃血丹。
火候更猛,流程更险。
中途药力忽然翻腾,炉身嗡嗡作响,隔火帘被热浪顶得一鼓一鼓。
药童脸色发白,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行客一步踏到炉前,双手掐诀,灵力死死压住炉温。
火势被他一寸一寸往下摁。
足足半炷香时间,炉中的躁动才渐渐平息。
林砚坐在角落,看得仔仔细细,连炸炉的应急处理思路都顺了一遍。
只是他注意到,陈行客收手的时候,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在抖。
那人背对着众人站了片刻,肩膀微微起伏,抬起袖子掩了一下嘴。
放下袖子时,袖口内侧多了一抹暗色。
陈行客转过身来,脸上仍是那副精神头十足的笑。
“没事,药性冲了一下,压住了。”
当天傍晚,隔壁那座借炉的散修丹修炼废了一炉。
据说是融药阶段次序乱了,药性相冲,直接炸了炉。
隔火帘被掀开时,一股焦苦味涌出来,满地都是裂开的炉渣和黑乎乎的药糊。
那散修蹲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把烧焦的草梗,脸白得像纸。
旁边炼器坊的人过来看了两眼,说了句什么。
那散修站起身,声音发颤。
“钱我赔……给我半个月,我一定凑齐。”
林砚站在廊下,看着那一地狼藉,站了很久。
玉简上讲“相克过甚,药性直接崩解”,只有八个字。
眼前的焦渣和那个人的声音,才是这几个字的分量。
几日看下来,从备料到收丹,从稳火到炸炉处置,整套流程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。
第四日傍晚,陈行客终于从丹房里脱了身。
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,倒了杯凉茶,一口气灌了大半,抹了抹嘴。
“林兄,这几日辛苦。天天站着看,比修炼还累吧。”
“不辛苦,收获很大。”林砚接过茶,抿了一口。
陈行客笑了笑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,搁在桌上。
“这是护法酬劳,按先前说定的数目,先付一半。等燃灵丹炼完,再结另一半。”
林砚没客气,伸手收了。
不用打开看,光凭重量便知数目对得上。
“陈兄。”林砚放下茶杯,“你手臂上的伤,是丹火反噬?”
陈行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,随手拉了拉,遮住那片灼痕。
“老毛病了。连日赶工,火候压得久了,灵力有些透支。”
他摆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不碍事,歇几日就好。”
说完他站起身,拍了拍林砚的肩膀。
“明日我开第三座炉,炼我自己的燃灵丹。到时候你亲自上手帮我护法。”
林砚点头应下。
陈行客转身回了丹房。
隔火帘落下,遮住了那道身影。
林砚坐在石桌旁,看着手里的茶杯,茶水已经凉透。
新旧交叠的灼痕,没破的水泡,收手时发抖的指尖,袖口那一抹暗色。
这不像是“老毛病”。
更像是在短时间内高强度催动丹火,灵力透支后火气反噬经脉留下的新伤。
一个炼气后期丹师,不至于被几炉解毒丹逼到这个地步。
除非他不止在炼解毒丹。
林砚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,起身回了客房。
明日护法,且先看陈行客炼燃灵丹。
他吹灭油灯,屋内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