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8章 林晚的书店 (第1/2页)
连陆沉自己都没有察觉,他是什么时候,成了“晚灯书店”的常客的。
起初,只是偶尔路过,上去坐一坐。
可渐渐地,这个“偶尔”,变成了每周固定的一两次。有时是工作日的午后,有时是周末的傍晚,只要得空,他总会让老赵把车停在星河中心,独自一人上到顶层,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,在靠窗那个最安静的角落里,坐下来。
那个角落,是一张磨得发亮的旧皮沙发,旁边立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,一抬头,就能透过落地窗,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林晚默契地把这个位置,留给了他。
哪怕店里客人再多,哪怕有人看中了那张沙发,她也会笑着、委婉地说一声“对不住,这位子待会儿有客人常来”,然后在陆沉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朝他会意地一笑。
她也记得他的口味。
不用他开口,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,不加糖,也不加奶,便会轻轻放到他手边的小桌上。
“陆先生,今天的豆子是新烘的,您尝尝。”她总是这样说一句,语气自然,像在招呼一个再熟稔不过的老朋友,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,从不多问,也从不刻意攀谈。
陆沉便点点头,道声谢,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,窝进沙发里,一页一页地翻。
他看的书很杂,和他那个身家亿万的“收租公”身份,半点也不搭。有时是一本厚厚的历史,有时是一本讲星空的科普,有时是一本不知哪个年代的旧小说,有时甚至是一本给孩子看的绘本。他看书不快,却专注,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那只叫“馆长”的胖橘猫,如今和他熟得不能再熟。
每逢他来,馆长总要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迎上来,喉咙里呼噜两声,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跃,跳上他的膝盖,团成一个暖乎乎的毛球,霸占住最舒服的位置,打个哈欠,沉沉睡去。
陆沉起初还会有些僵硬,如今却已熟练得很。他会一只手捧着书,另一只手,自然而然地、一下一下,轻轻顺着猫背上柔软的毛,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。
一人,一猫,一盏灯,一本书。
时光在这家小小的书店里,慢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。
他和林晚之间的关系,也变得很微妙。
说他们是朋友,似乎还谈不上。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私事,林晚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身家,他也从不去探问她的过往;可说他们是陌生人,又不尽然——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一个眼神、一句“老样子”,便都心领神会。
硬要形容,大抵就是“店主和常客”那样的关系。
不亲不疏,不远不近,刚刚好。
店里不忙的时候,林晚会端着自己的水杯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歇口气,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。
聊的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她会说起今天遇到的趣事——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每周都来,专挑武侠看,边看边自言自语;“馆长”昨天偷喝了客人半杯咖啡,兴奋得在书架上跑了一宿;一个原本怕生的小男孩,在故事会上第一次主动举手,给大家讲了个故事。
她说起这些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神情生动而满足。
陆沉话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或者接一两句。可奇怪的是,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乏味,相反,听着她絮絮地说着这些平凡的、热气腾腾的日常,他心里那根常年绷着的、时刻在算计和提防的弦,会不知不觉地,松下来。
店里忙起来的时候,林晚便顾不上他,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、煮咖啡、理书架、给孩子讲故事。两人各忙各的,谁也不打扰谁,可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,因为知道彼此的存在,便生出一种奇异的、安稳的暖意。
周六下午,是书店固定的公益故事会时间。
每到这时,儿童阅读角就围满了孩子,席地而坐,一双双乌黑的眼睛,亮晶晶地望着中间的林晚。她盘腿坐在地垫上,手里捧着绘本,声音温柔,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,学故事里的小动物说话,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。一旁陪着的家长们,也跟着露出放松的笑容。
陆沉总是坐在他的角落里,隔着几排书架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暖黄的灯光洒在那群孩子身上,洒在林晚认真而温柔的侧脸上,孩子们的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铃铛,在书香里荡开。
那样的画面,鲜活,温热,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他常常看得出神。
他会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孤儿院。那时候,也有一位好心的阿姨,偶尔在昏暗的活动室里,给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讲故事。那几乎是他灰色的童年记忆里,为数不多的、带着一点暖色的片段。
只是那时候的光,很微弱,也很短暂。
而眼前这片光,这样亮,这样暖,这样真实。
每次在书店待到暮色四合,陆沉才会起身离开。
林晚照例把他送到门口,从不挽留,只笑着说一句:“陆先生慢走,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他推门出去,铜铃轻响,身后是满室暖黄的灯火,身前,是商场里川流不息、为生活奔忙的人潮。
而每当他回到那套位于城市之巅、价值不菲的江景大平层时,那种刚刚在书店里被填满的暖意,便会随着他打开门的动作,一点点散去。
房子很大。
大到他的脚步声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都会激起空旷的回响。
落地窗之外,是整座城市璀璨到近乎奢靡的万家灯火,江风猎猎,霓虹流转;可落地窗之内,却只有他一个人。
灯,是他进门后一盏盏拧亮的;水,是他自己烧的;偌大的客厅、餐厅、书房、影音室,多数时候都黑着、空着,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细微嗡鸣。
老赵有自己的住处,平日里并不在这里过夜。
曾几何时,陆沉是那样享受这份安静。
他厌倦了人情往来,厌倦了虚与委蛇,他费尽心机爬到今天,为的就是拥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、谁也不来打扰的空间。在这里,他不必扮演任何角色,不必提防任何人,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,看电影,看书,发呆,自在得像一缕没有重量的云。
可不知从哪一天起,这份他曾无比珍视的安静,似乎悄悄变了味道。
当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,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江声,看着那部看了一半却无人分享的电影时,他偶尔会在某个瞬间,忽然觉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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