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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4章 闹鬼宅院(上)

  第044章 闹鬼宅院(上) (第1/2页)
  
  京畿。
  
  司玄台的公告板立在院子东墙下,木的,黑漆,钉着几张黄纸,纸角卷了,风一吹哗哗地响。东墙背阴,板上的漆晒不热,铁生站的这几步,凉意从砖地透过铜腿传上来。
  
  最上面一张旧了,字迹模糊:“西山虎患。已结。”虎患结了是方士的功,铁生认得这种结案的写法——墨重,是给上面看的,不是给鬼看的。第二张写着“城南粮仓鼠患。灵力驱除。已结。”第三张是新的,纸还白,墨还亮:“城东赵宅。闹鬼。三日死二人。赏银十两。”
  
  十两买两条命。铁生掂过分量,寻常方士一月俸才二两,这个价是催人去送死。
  
  司玄台的规矩,榜是揭了才算接,揭了不去要销牌;销一次牌,半年内不得再揭。所以这张纸在板上钉了三天,纸角被风卷了又卷,没人敢碰。不是没人动心,是动心的人都先算了一遍,算完就走了。
  
  他见过方士这么死:去年冬天有个四境的接了城西的活,回来时抬着,脸青,没伤。这次他不先算值不值,只算自己怎么活下来。
  
  他把那张纸揭下来。纸角有蜡封过的,硬角硌着铜指,他把纸压平,塞进贴身那格,怕夜潮又把它卷回去。
  
  旁边的杂役探头看了一眼:半秃,围裙,手上有墨黑,刚抄过公文。他看的是铜臂不是脸。方士他见多了,带这身铁的少年少见。
  
  “那宅子没人敢接了。”杂役说,“死了两个人,都是方士。”
  
  “方士也死了?”
  
  “第一个五境的。来了,在正厅守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在门槛上发现的。没伤,脸青。”
  
  脸青是吓出来的青。铁生见过溺死的人,也是这个颜色,气血往上抽,人就没了。
  
  “第二个呢。”
  
  “三境的,不信邪。也来了,也一样。”杂役搓了搓手,“赏银加到十两了,还是没人接。”
  
  “接了。”
  
  杂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他看着铁生十六岁的脸、铜臂、铜腿、单薄的身板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铁生接什么案子不是他管的事。
  
  铁心在院子里等着,铜甲靠墙,蓝光在甲缝里亮着。有杂役从旁边过,绕着走,不碰也不看。一个新来的不知道,伸手碰了一下铜甲的肩,烫,缩了手。铁心在甲里没动。蓝光贴墙映出一道青,杂役绕着走是怕烫,也怕这甲里住着的东西——他们心里有数。
  
  “走。城东。”
  
  出了司玄台,街上人不多,午后的日头白得刺眼,晒得石板发烫。铁生走在前面,铜腿在石板路上踩响,每一步都有回音。铁心跟在后面,铜甲三尺高,走在他脚边,影子只有一小团。路边卖烧饼的抬了一下头,又低下了,当没看见。铜腿踩着不觉得热,真脚底下的鞋却把那股热传了上来。
  
  赵宅在城东巷子深处,巷子窄,铜甲肩太宽,进不去。
  
  “等。”
  
  铁生侧身自己进去。巷子尽头是座大宅院,朱门,漆掉了一半,露着发黑的木纹。门上挂着两条白布,风一吹飘起来。他叩门,铜手叩铜环,响三下。铜碰铜,声脆。三下是规矩,敲门不敲四,四是人走空了的兆头。
  
  没人应。他又叩了三下。
  
  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,老,浑,眼白多。
  
  “找谁。”
  
  “司玄台。接闹鬼的案子。”
  
  门开大了。管家瘦而高,背有点驼,穿灰布袍,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了毛边,手上挂着一串铜钥匙,走路响。驼背是长年低头走出来的。铁生看他的鞋,鞋尖磨得最厉害,是总在门槛前停步的人。
  
  钥匙串上有十七把,磨得最亮的是正厅那把,说明这宅子如今只开一扇门;其余十六把对应的屋子,都锁着,锁着的东西归死人。管家看了一眼铜臂,看了一眼铜腿,没问。
  
  “两位请。”
  
  “我弟弟在巷口。甲太宽,进不来。”
  
  管家点头,没多说。方士他见过,带铜甲的方士也见过,见多了。
  
  铁生跨过门槛,铜腿踩在石板上响。院里铺着青砖,缝里长了草没人拔,墙角有落叶没人扫,廊下的水缸是空的,缸底一层泥,干了,裂了。草是野草,根浅。铁生蹲过石桥村的墙根,认得这种没人踩就疯长的劲。
  
  荒了。
  
  管家在前面走,背驼着,步子碎而快。
  
  “三天前开始的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在院子里飘,“夜里,有声音,像哭。”
  
  铁生跟在后面看院子:正房,厢房,廊,都是好的,瓦没破,墙没裂,但没有人气。门都关着,窗都关着,有几扇窗纸破了,风从破洞灌进去,里面黑着。
  
  “下人去看就没回来。”管家说。
  
  “死了几个?”
  
  “两个。第一个是厨子,四十岁,夜里听见哭声,拿了菜刀去后院看,第二天早上在井边发现的。没伤,脸青,菜刀还在手里攥着,掰不开。”
  
  “第二个呢。”
  
  “丫鬟,十六岁。也是夜里,也是哭声,第二天在正厅门槛上。也是没伤,脸青,手指着正厅里面。”
  
  赵家是城东的旧户,做过两任布政使的门生,宅子是祖上留下的。三年前老爷太太先后没了,独子在外地做官,一年回来一次,院子就交给了管家。出事之后管家写了三封信,回信只说等,等着等着死了两个。
  
  管家停在正厅门口。门开着,里面暗。
  
  “像是吓死的。”
  
  铁生没进去,站在门口往里看:方桌,椅子,茶具,都在,蒙着厚厚一层灰。桌上有一只碗,碗里有水,干了,剩下一圈水渍,不知道搁了多久。
  
  他用真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。木凉得透,灵力渗进去,像探进一口枯井,底下有回响。不是水,是别的。他闭了闭眼,让灵力从指尖渗出去,真手比铜手探得细三倍。
  
  有残留。不浓,但有。不是鬼,鬼的灵力是散的、飘的,这个是凝的、黏的,像什么东西来过之后留下的脚印,踩在空气里,踩在门框上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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