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0章 我思故我在,我念即永恒 (第2/2页)
[没错,那是我自己的家里,却又不像是我的家。]
[那是我第一次感觉的自卑,兄弟姐妹们似乎更加嘲笑我了。]
[往后....我很努力,真的很努力。五岁开始修炼,十岁还在筑基期徘徊的时候,三哥已经金丹了。]
[那天晚上,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他:“我儿白玉有大帝之姿.....”]
[我站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,很希望哪一天也能当众受到父亲的表扬。]
[渐渐的,我却发现无论我做到何种地步。在这个优良子嗣繁多的仙族里,我永远都是那个不起眼的存在!]
[世俗普通人家两个孩子,一碗水尚且端不平,更不要说竞争激烈的仙族。]
[可我也只是想要一句夸奖罢了,很难吗?]
[后来我学会了吹牛,逢人就说“我爹是真阳仙尊”、“我爹天下无敌”。]
[因为只有提到他的时候,别人才会多看我一眼。]
[可笑吗?用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来给自己撑腰。]
[再后来到了仙界,虽然忘记了很多事,但老师却说我有主角之姿,就像那些俗世人话本子中的各种大帝仙王一样的存在。]
[本以为仙界的这些土著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。直到碰到了林恒.....
虽然我特别想弄死他,但是不得不说,他比我要聪明,甚至差点还反过来要了我的小命。
后来我们穷山臭水觅知音,成为了朋友,不是因为我爹是谁谁谁,就是因为我这个人。
哪怕我嘴贱、我怂、我爱吹牛,他也没有嘲笑过我。]
[至于罗绮。那或许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靠近我的姑娘,可惜是个地府之人,不过当宁采臣又有什么不好呢?]
[她哥罗八字虽然总想弄死我,但她总是护着我。在那段所有人都不看好我、觉得我就是个笑话的日子里,她陪着我。]
[“白奕,你不用证明什么,活着就很好了。”]
[她这么说的时候,我差点哭出来。]
[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,就是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让父亲看,让所有人看看。]
[可是头顶上有个林恒,光芒太盛了,盛到我根本不可能超越。]
[算了,毁灭吧。]
[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.....起码我没有逃。]
[我白奕,真阳仙尊第六子,一个不被期待,又渴望成功的小丑。]
[.......]
记忆断裂。
林恒浑身发冷,视线挪向另一个方向。
陈长琴。
他靠在一块碎岩上,怀中抱着一个女子。
苏莲儿的身体已经透明,近乎消散。
陈长琴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,胸前贯穿了一道血洞,鲜血浸透了衣衫。
但他的手指还在动。
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。
弦断了三根,剩余的四根发出细微的颤音。
苏莲儿虚弱地抬起手,碰了碰他的脸:“长琴别睡,再弹一曲.....给我听。”
陈长琴低下头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
四根残弦被拨动,曲音在天地间回荡。
不成调,断续续,但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说不出的温柔。
那是一首绝唱。
跨越阴阳的两人,却在最后时刻走到了一起。
彼岸的尽头,能够重新续阳吗?
林恒的视线还在不断扩大。
牢舅整个左肩被贯穿,半个身子都塌了下去。
沈叶婷跪在他身边,护体灵光全灭,腹部隆起的弧度还在。
她的手覆在肚子上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梦雨桐.....他的师尊,半跪在不远处,白裙染红,刚合道不久的大道光轮全碎了。
她抬着头,看向他的方向。
独孤梓萱.....老妈浑身浴血,却还撑着一面灵盾,护住了身后几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年轻修士。
还有.....
云瑶、段书云、冷清秋、冷清云、苏秋白.....
这帮大傻丫头,不知什么时候从小世界里出来了。
林恒的记忆出现了断层,混沌珠将他拉入那片空间的时间,外界似乎过去了很久。
每一个人身上都挂着致命伤。
瑶瑶右臂消失了大半,段书云跪在地上,白玄笔断成两截。
小月璃被独孤无我护在身下,而独孤无我背上插着三根黑色骨刺,已经没了声息。
“.......”
林恒看着面前这不真实的一幕,有些恍惚。
事情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下一秒,一道剑芒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胸口。
黑色的长剑贯穿心脏,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黑色柱体上。
灾祸从伤口涌入,以疯狂的速度侵蚀全身。
他的皮肤在变黑。
他的意识在消融。
天穹之上,那密麻麻的眼瞳齐齐看向他,发出一阵沙哑的低笑。
“结束了。”
身体在消亡。
黑色从胸口向四肢蔓延,经脉一条被腐蚀,识海在崩塌。
林恒被钉在柱体上,动弹不得。
“结束.....不!”
“我想....还没有!”
他体内丹田最深处,一面古老的镜子猛然亮起——幻世镜。
圣爷留在他身上最后的法器,之前经常在里面构建不同的精神世界。
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。
现在懂了。
镜子不是用来看的,是用来.....映照。
他的肉身在死,可镜中还有一个“他”。
从修炼幻世镜的那一天起,镜中就映照出了他的镜像,一个完整的、独立的、拥有全部记忆和意志的另一个林恒。
圣爷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东西?
“我思故我在,我念即永恒。”
林恒的嘴唇翕动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轮回不在于死多少人....”
“在于我怎么理解它。”
林子青的话在脑海中回响:文道教化天命。
天命是意志,是规则。
文道是传承,是记载,是将真理刻入万物。
而轮回.....是打破旧规则,缔造新规则的过程。
不需献祭,不必送死,只需重塑。
“众生的牺牲不是无意义的.....而是新生的开始!”
幻世镜在体内碎裂,亿万片镜片化作光点涌出。
林恒的肉身彻底黑化,可从那副黑壳之中,另一个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镜中人。
镜中的林恒。
两股气息并列,一黑一金,一死一生。
金色的身影抬手,将那柄贯穿胸口的黑剑一把拔出,扔在地上。
天穹上的眼瞳微一缩。
“这.....这还没死?”
天命意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。
什么时候碾碎一个蝼蚁还需要如此几次三番的试探了?
林恒......镜中的林恒站在原地,周身光芒越来越盛。
他的头发在金色与银白之间交替变化,岁月道的气息从他身上倾泻而出。
“逆光阴之路.....”
他开口了,嗓音和本体一模一样,却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稳。
“溯岁月之河。”
“以众生之念为经,以文道传承为纬......”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中浮现出三样东西:墨犀宝盒、白玄笔的碎片、以及一抹虚幻的山河卷投影。
文道三器。
哪怕白玄笔已断,哪怕山河卷还未拼接完,文道的本源仍在。
因为文道不是器物,是所有生灵曾经写下的字、说过的话、记住的事.....是传承本身。
“天心种与地心种,合而为道。”
“土壤吸收道承,却无法反哺......那是因为没有人去种。”
“现在,我来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