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6章 沉淀 (第2/2页)
天还没亮,他就去了后山的镜湖。
院首果然在那里。
这一回他不在钓鱼。他站在湖边,负手而立,仰头看着天上渐渐淡去的星子,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。听到李青的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地说:“结丹了?”
“结丹了。”
“感觉如何?”
李青想了想,说:“比我想象的要安静。”
院首转过身来,目光在李青身上停了片刻,忽然微微一笑。那是李青第一次在院首脸上看到真正意义上的笑容——不是演武场上那种带着杀气的笑,也不是在镜湖边讲往事时那种带着沧桑的笑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发自内心的欣慰。
“结丹安静,说明心里没有杂念。”院首说,“心里没有杂念的人,在蜃楼城里活下来的机会比别人大三成。”
“院首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在《凝丹心要》里写的那段话——‘跨过门槛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’——您当年结丹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院首沉默了一会儿,重新转过身去,面对着镜湖。湖面上起了风,把满天的星光揉碎了洒在水面上,像是一把碎银子。
“我想的是——我要活着。”他说,“那年我二十四岁,刚死了师父,一个人在北荒的雪原上结丹。周围方圆百里没有人烟,只有白毛风和冰螭的嚎叫声。我当时想得很简单:我要活着,活着走出这片雪原,活着回到中原,活着把师父的骨灰带回他的家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低了:“所以我一直觉得,结丹的时候想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一件让你非跨过这道门槛不可的事。有,就能跨过去。没有,就算灵力积累得再厚,也差那么一口气。”
李青默默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你呢?”院首忽然问,“你结丹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李青愣了一下。他想说实话,但实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。
院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好意思说?”
“不是不好意思,”李青说,“只是觉得……可能不够大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想的是——我不想叫陆峰师父。”
院首怔了一瞬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在清晨空无一人的镜湖上传出去很远,惊起了湖边芦苇丛里的一群水鸟,扑棱棱地飞向刚刚泛白的天际。
李青被院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,耳根都有些发热。
院首笑够了,拍了拍李青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正好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拍法:“好,这个理由很好。比什么长生、什么大道、什么除魔卫道都好。至少它是你自己真实的念头,不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