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枝娘 2 (第1/2页)
“西坡村是个小地方,十来户人家散在半面山坡上。我们家隔壁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,当家的叫李福生,是个猎户,使得一手好弓,为人仗义爽快。”
“他和我家那口子打小一起长大,比亲兄弟还亲。我怀上安儿的时候,福生媳妇也有了身子,前后就差了一个多月。那兄弟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当夜就拍板立了约:生的都是男娃就结为兄弟,都是女娃就结为姐妹,若是一男一女——那就是两口子。铁柱还特意打了只狍子,拉着我家那口子喝了半夜的酒。”
郑母说到这里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后来安儿先落了地,过了一个多月,枝娘也来了。福生媳妇生枝娘的时候伤了身子,不能再生育,福生也不嫌弃,把闺女当宝贝疙瘩养着。”
“枝娘那丫头打小跟着她爹在山里跑,性子养得爽利大方,爬树下河掏鸟蛋,比村里的男娃还野。她爹猎了兔子回来,她蹲在院子里帮着剥皮,小手血淋淋的也不知道怕。”
“我家那口子读过几年书,在院子里支了张旧桌子,教安儿识字念书。枝娘有时也过来听,坐不住,听不了几句就跑,说这些字长得都一样,看了头晕。不过她针线好,手巧,那么野的性子,绣出来的帕子倒是有模有样。”
我们“两家人本就比寻常亲戚还亲,又知道这两个孩子将来是要做夫妻的,平日里也不怎么拘着他们。”
“他们两人常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说话,一说就是小半天。有时候枝娘从山里摘了野柿子回来,拿衣襟兜着,跑到我家门口,隔着矮墙就喊‘郑则安,你猜我摘了什么’。安儿便从书本上抬起头来,笑着说她脸都花了。”
“我有时候在灶房里听见他们说话,心里就觉得暖和。福生媳妇更是个爽快人,常跟我开玩笑,说往后做了亲家,她就把安儿当儿子使,家里劈柴挑水的活都给他留着。那时候的日子,如今想起来,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郑母停了片刻,缓了缓这才继续道。
“乾德四年,安儿十二岁。那天安儿和枝娘上山去拾柴,两家素日里一起过活,孩子们上山搭把手是常有的事。走到半路,山坡塌了。”
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。
“枝娘把安儿推了出去……,我们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放在门板上了。福生那么大一条汉子,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拿手去摸女儿的脸,摸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福生媳妇当场就瘫在地上,嗓子都哭哑了,后来有半年多的光景,她见人都不怎么说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。我见过她坐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拿着枝娘绣的那方帕子,就那么坐着,叫她也听不见。”
“福生倒是不哭,他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。可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山坡塌方的那片碎石堆上,弓搁在一边,就那么坐着。”
“安儿去他家跪了两个时辰,最后福生把他拉起来,只说了句以后别来了。”
“安儿他爹去他们家,也是一样,我们两家人再没有说过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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