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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00章 丈母娘这关,比修复宋版书还难

  第0600章 丈母娘这关,比修复宋版书还难 (第1/2页)
  
  林微言她妈要来书脊巷。
  
  这个消息是周二早上到的,陈叔在巷口拦住林微言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报单,表情跟报丧似的:“你妈电报,说周四到,让你把西屋收拾出来。”
  
  林微言愣了三秒,手里的豆浆差点泼在陈叔的布鞋面上。
  
  “她没说来干什么?”
  
  “说了。”陈叔把电报单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“来‘看看你那个负心汉前男友是不是又缠上你了’。”
  
  林微言把豆浆杯捏扁了。
  
  周四上午十点,林母拎着一个帆布包和一个保温桶出现在书脊巷巷口。帆布包里是换洗衣裳和两本养生杂志,保温桶里是她连夜炖的排骨汤——林母的逻辑是:女儿在京城待了五年瘦成竹竿,这汤补气血。至于汤里加没加别的料,林微言没敢问。
  
  林母六十二岁,退休前是县城中学语文老师,这辈子最拿手的两件事是抓早恋和写检讨。当年林微言和沈砚舟谈恋爱,林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知道之后她倒没反对,只说了一句“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”。后来沈砚舟跟林微言分手,林母在电话里骂了整整四十分钟,从“负心汉”骂到“陈世美”,骂完了又补一句“早跟你说过谈恋爱要找知根知底的”,林微言当时正蹲在宿舍走廊上哭,哭到一半被亲妈补刀,差点把手机扔下楼。
  
  这回林母来,态度很明确:汤可以喝,人不能留。
  
  “妈,您坐。”林微言把排骨汤倒进碗里,又炒了两个菜,西红柿炒蛋和青椒肉丝,米饭盛得冒尖。林母坐在书脊巷老房子的堂屋里,四面都是古籍修复的架子,通风口晾着正在压平的《李义山诗集》内页,空气里有浆糊和旧纸混合的气味。
  
  林母吃了两口饭,放下筷子:“那个姓沈的呢?”
  
  “他在律所上班。”
  
  “上班?他还有脸上班?”林母拿筷子头点了点桌子,“五年前把你甩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?我一个教书匠都教不出这种学生,把人家姑娘当什么了?他还好意思回来找你?”
  
  “妈,当年的事有原因——”
  
  “什么原因不能两个人一起扛?”林母嗓门拔高了,“你爸当年在砖厂烧窑,我怀你七个月还在挑水。家里最穷的时候一个咸鸭蛋分三顿吃,我说什么了?日子再难,两个人一起扛就扛过去了。他倒好,一声不吭把你推开,自己跑去抱顾家的大腿,这叫男人?”
  
  林微言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没接话。她太了解她妈了,这种时候接话就是火上浇油,不如让她骂痛快了,骂累了自然歇。
  
  果然林母骂了二十分钟,从沈砚舟骂到顾晓曼,从顾晓曼骂到“现在的年轻人”,最后骂得自己渴了,端起排骨汤咕咚咕咚喝了两碗。喝完一抹嘴:“我明天要见他。”
  
  “见谁?”
  
  “姓沈的。你让他来,就在这儿见。我当面问问他,五年前他到底怎么想的,说不清楚我连夜买票走人。”
  
  林微言给沈砚舟发消息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。消息写得很简短:我妈来了,想见你。明天中午,书脊巷。
  
  沈砚舟回了两个字:收到。
  
  第二天中午,沈砚舟准时出现在书脊巷巷口。林微言远远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,穿了件深灰色夹克,头发理得比平时短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个保温袋。纸袋里装着两盒点心——稻香村的枣花酥和牛舌饼,老北京的点心,他记得林母爱吃甜的。保温袋里是一罐自己熬的冰糖山楂水,山楂是他在菜市场挑的,去核加冰糖小火熬了四十分钟,熬到汤汁浓稠山楂酥烂,装进玻璃罐里拎来的。
  
  林微言看见那罐山楂水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。她妈血糖偏高,不能吃太甜的点心,但山楂水少糖版她能喝。这事她只在几年前跟沈砚舟闲聊时提过一句,她妈爱吃山楂但牙不行。这人居然记到现在。
  
  林母坐在堂屋正中间那把老藤椅上,面前摆着林微言泡的茶,手里攥着把蒲扇,架势跟面试官差不多。沈砚舟推门进来,先喊了声“阿姨”,把点心和山楂水搁在桌上,然后规规矩矩站在那儿,没坐。
  
  林母抬眼把他从头打量到脚。她打量人的习惯跟林微言一模一样,目光先落在肩,再滑到手,最后定在脸上。这习惯是职业性的——当老师的看学生,先看坐姿站姿,再看手有没有小动作,最后看眼神有没有躲。
  
  “坐吧。”林母拿扇子点了点对面的椅子。
  
  沈砚舟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林微言站在门边没动,手里攥着块抹布假装擦桌子,耳朵竖得老高。
  
  林母开口第一句:“五年前,你为什么跟我闺女分手?”
  
  沈砚舟没马上回答。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,里面是几张复印的纸——医院的诊断证明、手术同意书、以及一份跟顾氏集团签的协议。
  
  “阿姨,当年我爸查出来肝癌,中期偏晚,需要做肝移植。手术费加上后续抗排异治疗,总共要一百四十多万。我们家拿不出这个钱,我那年刚进律所,实习律师一个月工资四千八,把房子卖了都不够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很平,跟念案情摘要似的,“顾氏集团法务部找到我,说他们董事长看中我的能力,愿意预付我五年薪水外加一笔安家费,条件是我加入顾氏法务部,并且跟顾晓曼公开出双入对。”
  
  林母翻着那几张纸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  
  “我当时想过跟微言商量。”沈砚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“但我爸的病情恶化得很快,医生说最多等两个月。我要是跟微言说了,她一定把她攒的钱全拿出来,她攒的那点钱我知道,修一本宋版书八百块,修一本明刻本能给到一千二,她攒了三年也就攒了不到十万。十万块填进手术费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然后她一定会跟着我一起愁、一起借、一起被人追债。她那年刚进图书馆古籍部,正是出成绩的时候,我不能让她跟我一起掉进这个坑里。”
  
  林母把诊断证明放下:“你为什么不让她自己选?”
  
  “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选我。”沈砚舟抬眼看着她,那目光一点都不躲,“她选了我,就会把她自己搭进去。阿姨您比我清楚,微言这个人看着软,骨头比谁都硬。她要是知道我家里出了事,她能把工作辞了去接私活挣钱。她干得出来。我了解她,就像我了解我自己一样。”
  
 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,拿蒲扇扇了两下:“你倒是挺了解她。那你了解她这五年怎么过的吗?”
  
  “我了解。”沈砚舟从纸袋底下抽出最后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叠打印的聊天记录和银行转账凭证,“这五年微言每个月给我爸的账户转两千块钱,写了‘营养费’三个字。转了整整五年,一次没落过。我爸手术之后那两年恢复得不好,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,把钱转到我爸卡上。她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每一笔我都知道。我记了个账,连本带利算到今天,一共十二万八千。”
  
  林微言在门口攥着抹布的手紧了。
  
  林母扭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看沈砚舟:“你收了?”
  
  “我没动那笔钱。都存着,一分没花。”沈砚舟把转账记录翻到最后一页,“我欠她的不只是钱。阿姨,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原谅的,我就想跟您说清楚一件事——五年前我做了个王八蛋的选择,把她推开了。这件事我做错了,错得离谱。我后来想了一万种弥补的办法,最后发现怎么弥补都不够。但我还是想试试。”
  
  林母把蒲扇往桌上一拍:“试试?我闺女是你试错的成本?”
  
  “不是。”沈砚舟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绒布盒子搁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,戒圈上刻着细细的星芒纹,中间嵌着一颗不起眼的灰白色小石头,“这石头是我爸手术之后第一年复查,我在医院门口捡的。碎石堆里翻出来的,不知道什么品种,但颜色跟微言修复古籍时用的云母纸差不多。我找人磨了个戒面,镶在戒圈上。不值钱,但我想让她知道,这五年我一次都没觉得我们俩完了。”
  
  林母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。然后她干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——她伸手把戒指盒拿起来,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,把戒指里里外外翻着看了一遍。
  
  “刻工不错。”她把戒指放回去,语气淡得很,“戒圈内壁刻了字,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?”
  
  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凑过去看了一眼,戒圈内壁刻着一行小字,肉眼几乎看不清,得拿放大镜才认得出:丙申年冬月初七,微言析《花间集》至此。
  
  那是五年前他们分手的日子。那天她在宿舍通宵修《花间集》的影印本,边修边哭,把眼泪滴在了内页上。沈砚舟那晚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,第二天走的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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