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00章 丈母娘这关,比修复宋版书还难 (第2/2页)
林母把老花镜摘下来,叠好放进眼镜盒,啪地合上盖子:“行了,饭点了。你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,让我一个老太太仰着头说话?”
林微言赶紧去厨房端菜。沈砚舟跟进去帮忙,林微言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,压低声音:“你什么时候刻的字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上个月。戒指是定做的,刻字加了三百块钱。”
“你跟我妈说这些干什么?还把我转钱的事翻出来——”
“你妈刚才差点拿蒲扇扇我,我不翻旧账她能饶了我?”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盘子,声音压得更低,“再说了,你偷偷给我爸转钱的事我憋了五年,再憋下去我得出毛病。”
林微言想笑又忍住了。
饭桌上林母的态度松动了些。她吃了沈砚舟带来的牛舌饼,又喝了两碗排骨汤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现在这律所,还跟顾家绑着?”
“半年前解约了。”沈砚舟给她续上汤,“自己出来单干了,现在跟两个合伙人开了家小所,专做知识产权和古籍文物保护相关的案子。收入没以前稳定,但自在。”
“少挣多少?”
“第一年大概少挣四成,第二年就回本了。”沈砚舟实话实说,“不用天天穿西装打领带伺候顾家那帮人,省下来的置装费都够给微言买半年点心了。”
林母嘴角抽了一下,没绷住,低头喝了口汤。
下午林母去巷子里遛弯,陈叔搬了把竹椅坐在旧书店门口晒太阳,看见林母过来,主动搭话:“微言她妈?我跟你说,小沈这人我盯了五年,每个礼拜来我店里买一本旧书,买完坐窗户底下看,一看看一下午。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微言,他说‘她现在不想见我,我要是硬凑上去她更烦,我就在这儿待着,她哪天想理我了自然会下楼’。”
林母往书店里看了一眼,果然窗户底下有把椅子,椅背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。
“这毯子是他的?”
“他留我这儿的。说冬天坐窗户底下看书冷,让我给他备着。”
林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方向,林微言正在厨房刷碗,沈砚舟在旁边擦桌子。两个人隔着一摞碗碟小声说话,林微言拿沾了洗洁精的手指头弹了沈砚舟一脸泡沫,沈砚舟拿抹布擦脸,顺手把抹布上沾的洗洁精蹭回林微言袖子上。
林母看了三秒,转回来对陈叔说:“这俩孩子是不是傻?五年了,一个憋着不说,一个憋着不问,中间隔着层窗户纸谁都不捅。我当年教中学早恋,都没见过这么费劲的。”
陈叔嘿嘿笑了:“可不就是傻嘛。不过傻人有傻福,您闺女修书修得眼尖,看人倒看不准。小沈这人我瞧了五年,别的毛病没有,就是太替别人着想,把自己憋得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
林母哼了一声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往堂屋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:“姓沈的,明天早上来帮我搬东西,我得住一阵子,西屋那个架子上全是灰,你擦干净。”
沈砚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,泡沫还挂在眉毛上:“哎,阿姨,明天我七点就到。”
林微言拿着锅铲追出来:“妈你住多久?”
“住到我看着烦了为止。”林母坐到藤椅上重新拿起蒲扇,扇了两下又补了一句,“微言,你那戒指先戴着试试。回头不合适拿去改圈口,我出改圈费。”
林微言脸腾地红了。沈砚舟在厨房里把碗碟碰得叮当响,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手抖。
傍晚两个人送林母去西屋安顿好,出来站在巷子里的老槐树底下。槐花正开着,香气浓得齁人,巷口路灯刚好亮起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暖黄。
沈砚舟从兜里摸出那个绒布盒子,重新递给她:“试试?”
林微言接过来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。戒圈稍微宽了一点点,但整体合适,那颗灰白色的小石头在路灯底下泛着哑光,跟云母纸的质感确实像。
“稍微大一点。”她转了转戒圈。
“我拿去改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微言把手指头攥起来,戒指在指根处卡住了,“大一点好,冬天手缩了不会掉。夏天手胀了也不勒。”
沈砚舟看了她两秒,忽然说:“你妈今天是不是没明确表态?”
“她让我明早七点之前把西屋架子擦干净。”林微言晃了晃手上的戒指,“这还不叫表态?我妈要是不同意,她连口水都不会给你喝。她让你擦架子说明她拿你当自己人了——她对我爸当年就是这么使唤的。”
沈砚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。笑了半天他忽然弯腰把林微言连人带胳膊圈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:“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这关过了,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关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关?”
“我爸的墓你还没去过。他生前最爱喝竹叶青,你下次去带两瓶。”
沈砚舟把她圈得更紧了些:“记下了。还有别的吗?”
“我二姨在保定,她比咱妈还厉害,当年把我二姨夫骂得三天没敢回家。”
“……能晚点再去吗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两个人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巷子深处传来陈叔关店门的铁皮声,远处有小孩在喊“妈我作业写完了”,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簌簌响,有几朵槐花落在林微言肩膀上,沈砚舟抬手给她拈了,顺手把花别在她耳朵后面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你少来。”林微言嘴上嫌弃,耳朵尖红了一片。
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,沈砚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,你妈让我擦架子,那几个架子上的书要不要先搬下来?”
“不用。我妈就是找个由头支使你干活。那架子上总共就三本破杂志,她故意说全灰的。”
“那你让我七点到?”
“你七点到,她六点半起来熬粥。她熬粥的时候你得在旁边站着,等着随时递勺子递盐递葱花。她管这个叫‘厨房面试’,过了这关才算真过了。”
沈砚舟深吸一口气:“你妈当年教语文的?”
“教了三十五年。她最擅长的就是让学生写检讨写到痛哭流涕。”
“……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?”
“你跑一个试试。我妈退休之后闲得很,你跑了她能追到律所给你送保温桶。”
沈砚舟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。两个人走到堂屋门口,林母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:“微言——西屋灯泡坏了,让小沈明天一块儿换了——”
“知道了妈——”
沈砚舟看着林微言,林微言看着沈砚舟,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。然后沈砚舟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记备忘录:七点到,擦架子,换灯泡,带竹叶青去看岳父,保定二姨待定。
林微言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备忘录,在“保定二姨”后面补了一行字:二姨爱打麻将,输钱会发脾气,提前准备红包。
沈砚舟把这行字念了一遍,抬头看她:“红包包多少?”
“包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得故意输给她。她赢了钱心情好,什么话都好说。”
沈砚舟把手机揣起来,语气很郑重:“这比打官司难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林微言转身往厨房走,“进来洗碗。我妈说‘厨房面试’从今晚的刷碗开始算起。”
沈砚舟跟着她进了厨房。水龙头哗哗响起来,碗碟碰得叮叮当当。西屋的灯亮了,林母咳嗽了一声,嗓门从窗户里飘出来:“小沈啊,明天擦架子用湿抹布拧干了擦,别拿干布糊弄,灰擦不干净我一眼就看得出来——”
“知道了阿姨——”
林微言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,小声说:“习惯就好。我妈住这儿,咱俩以后吵架都吵不痛快。”
沈砚舟把洗好的碗码进沥水架,凑到她耳边说了句:“那正好,以后不吵架了。有事好好说。”
“谁跟你好好说。”
“你跟我好好说。”
“……洗碗。”
水声又响起来了。巷子外面陈叔的旧书店彻底关了门,铁皮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了锁。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铺在书脊巷的青砖地上,像一条长长的墨痕,从巷口一直洇到堂屋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