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恶气滋生 (第1/2页)
斯维因说完名字,神色却不见轻松。
「他肯教什麽,你便听什麽。但他如何做事,你不必全学。」
西伦记下这句话。
里昂住在修道院另一侧,院子不大,门前石阶扫得乾净。
西伦到时,他正坐在廊下,用一块白布擦拭短刀。
刀身原本便乾净,布上也没沾到什麽血迹。
里昂看起来并不凶。
面容平静,手指修长,衣袍甚至称得上整洁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朝西伦看了一下。
只这一眼,西伦丹田中的气力便轻轻一颤。
没有真正的攻击,也没有外放的神力。
里昂眸中那一瞬似乎有凶光要进出来,血腥味便已贴着鼻息漫过。
西伦停住脚步,将气力稳下,行礼道:「里昂师兄,斯维因老师让我来请教一门法门
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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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昂把短刀放回桌上,笑了笑。
「西伦,我知道你。」
「师兄听说过我?」
「老师近来最常提的弟子,我总得记住名字。」里昂示意他坐下,「你和凯尔特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四个月不到,确实该找些新本事。」
他说得随意,仿佛这场牵动整个内院的考核,不过是茶余饭後的一件小事。
西伦坐到他对面,将恶气旁注递过去。
里昂扫了一眼,便把纸推回。
「此间事情我知晓,既是老师让你来的,我帮你一把。」他放下茶盏,问道,「西伦师弟,你杀过人麽?」
西伦没料到他问得这样直接。
他沉默片刻,点头道:「杀过。」
「为何犹豫?」
「杀的时候,我觉得理所应当。」西伦斟酌着措辞,「现在回头想,有些场面还是过於残忍,把这事说得太轻巧,仿佛不大合适。」
里昂笑出了声。
「杀就杀了,为何残忍?又如何不合适?」他向後靠了靠,「你杀过多少?」
「恐怕有五六十人。」西伦想起沿途那些刀剑相向的面孔,「也许还不止。」
「记得倒清楚。」
「师兄呢?」西伦望着他,「又杀过多少?」
里昂想了想:「记不清了。」
他端起茶,随口补了一句:「四十八个。」
西伦一怔。
仅仅四十八个?若真是如此,这位师兄与斯维因先前所说的战场杀伐之路,似乎对不上。
里昂看见他的神情,才接着说道:「昨天杀了四十八个,前天的数目,我已经忘了。」
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。
西伦瞳孔一缩,手中的茶杯掉落下去,摔个粉碎。
里昂喝了口茶,神色仍然平静。
「凯觎我地位的人太多,我只能把他们杀光,有的是为了震慑敌人,有的是为了斩草除根。他们自己没得罪过我,可留下他们,将来或许会找我报仇。」
他看向西伦,笑意不变。
「所以我确实记不得杀了多少人,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麽?」
西伦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杀过那些监工、匪徒,也杀过想拿他做活桩的猎人。
每一回,他都能说出缘由:有人先举刀,有人设下陷阱,有人已将他逼到绝境。
里昂却不需要这些缘由。
对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,院里的炭炉也仍烧着,西伦却觉得眼前这位师兄比死灵之海的深处还要冷。
里昂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麽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那气息在空中染上血色,先是一线,继而如丝缕般舒展。
血光里似平有模糊的影子翻涌,下一刻又被里昂的意念拢住,在他指尖盘旋。
西伦的气力骤然震荡。
他抬手按住膝头,才没有被那股凶煞之意逼得後退。
里昂甚至没有将血煞神力真正压过来,只是让他看了一眼其中的气息,三阶与四阶的差距便已清清楚楚。
「杀人便是杀人。」里昂平静道,「於我而言,不必先问仇怨、因果、善恶。对我有利,便该杀;敢得罪我,该杀。昔日贬低我的,当杀;讥讽我的,也当杀。」
血色气息在他手中轻轻一转。
「天下无人不可杀,天下无人不能杀。」
西伦盯着那一线血光。
里昂继续说道:「好人总受百般指摘,如我这般的恶人,反倒活得长久。」
院外有雪落在石阶上,渐渐化成水。
西伦清楚,自己不可能仅凭这几句话就变成里昂。
那种将人命视作面包的平静,他学不来,也不打算假装学会。
可他也不能因此说,自己心中没有恶意。
里昂收起血光,似乎对他的沉默颇有兴趣。
「要你短时间领悟我的杀气,很难。恶气也不是一句我要做恶人便能养出的。」他屈指敲了敲桌面,「我传你一段口诀,你念诵时,我用血煞神力侵蚀你的身体。
能从中感到什麽,看你自己。」
他将口诀念了一遍。
字句不长,西伦却发现每个停顿都落在吐息最不安稳的地方。
他记熟後闭上眼,依言运转冥河之息。
第一缕血煞神力触及皮肤,西伦便觉得自己像被扔回一处遍布鲜血的战场。
寒冷,疼痛,耳边是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喊杀。
神力沿手臂极缓地向内侵入,所到之处,气力仿佛要被撕碎。
里昂控制得很稳,足以让他感受,又不至於真正伤及根基。
「别只想着挡。」里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「想想你为何要活,谁挡过你的路。你心
里生出的念头,才是你的。」
西伦咬紧牙关,继续念诵口诀。
最初浮出的,是凯尔特站在擂台上的模样。
那把刀割开他的肩,借他的血变得更加沉重。
接着是高空中带着笑意威胁他的凯幽,是北山凹地里拨动阵盘的莫恩。
画面再往前退。
五年前,他第一次握紧拳头面对监工;逃亡路上,匪徒拦住去路;罗伯特的面孔在混乱的记忆中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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