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恶气滋生 (第2/2页)
他一路活下来,从不是因为人人愿意给他留一条路。
血煞神力又向前推进一寸,西伦胸口猛地一沉,冥河之息险些断开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刚才一直在替每一次杀戮寻找理由。
那些理由是真的,却不是全部。
他要活,要修炼,要抢在十年期限结束前抵达六阶。
资源不会自动来到手中,挡路的人也不会因为他处境艰难便主动退让。
非凡者为了达成目的,争夺资源,凭本事活下去。
如此看来,他如何不算恶人?
「我不必成为师兄。」西伦在心中对自己说道,「我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善良。」
念头落下,胸中某处仿佛有长久压着的东西松动。
战斗之际,他要心神通达,恶气凌霄。
有人以暴力逼他退让,他便以暴制暴。
他所做所为,符合本心,便是他自己的正义。
既然拥有修行得来的暴力,在必要时,他便能做过去无力做到的事,甚至能无所不为o
但每一次出手,後果也由他自己承担。
里昂的恶气生於毫无顾忌的杀戮。
西伦的这一口,却生於五年颠簸中从未熄灭的求生与争夺。
灰黑色的冥河之息在他周身缓缓展开。
起初,它仍只是海底修出的死气。
片刻後,一缕更锋利、更炽烈的气息从中升起,与死气缠在一处。
两股气息没有相互吞噬,反倒令原本沉寂的灰黑色深了几分。
里昂指尖的血煞神力停住。
西伦仍闭着眼,吐息却比方才稳了许多。
死气沿他掌心流过,在石桌边缘留下一道浅痕。
里昂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他今日原本只想让昔日师傅的弟子见识见识血煞神力。
没想到这年轻人这麽快便从自己的经历里,找到了养恶气的根由。
「倒是有点意思。」他低声说道。
西伦又坐了许久,直到口诀念完,才缓缓睁眼。
胸中那一口气仍在,却不再像先前那样需要刻意追寻。
他看向对面的里昂,郑重道:「多谢师兄。」
里昂打了个哈欠,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「谢得太早。你刚认出它,离养足还远。」他看了一眼空掉的酒壶,「明日来时,顺路替我带些酒。」
西伦望着他,片刻後笑了笑:「师兄要哪一种?」
里昂重新靠回椅背。
廊外雪势渐大,西伦却觉得,余下两个月终於有了可以用力的方向。
西伦第二次去里昂院里,确实带了酒。
酒瓶用厚纸裹着,瓶口封蜡,在冬日里仍透出一股辛烈的香气。
里昂拔开木塞闻了闻,脸上终於露出些满意的神情。
「老师没说你还会办事。」
「老师只让我来请教修炼。」
「那他少说了一件事。」里昂给自己倒了半杯,「请教也是要走路的。往後我缺什麽,你替我买来,省得我下山。」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西伦将沧雷枪靠在廊柱旁,没有争辩。
他每日原本就要在洞府、死灵之海与内院之间往返,多跑一段路不算什麽。
何况昨日那一口恶气虽然被唤醒,如何养得长久、如何融入冥河之息,他还要请教里昂。
两人相对盘坐。
里昂没有再像前一日那样,立刻用血煞神力侵蚀他的身体,而是让西伦先自行吐纳。
灰黑气息从西伦口鼻间缓缓浮出,在身侧绕了一周。死气深处,偶尔有一线锋芒闪过,很快又隐没。
「太急了。」里昂说,「你想把恶气当作另一股气力,往死气里硬塞。」
西伦停下:「它不是气力?」
「至少现在不是。」里昂端着酒杯,「杀气、煞气、恶气,名字里都有一个气字,便容易让人以为能像覆海功那样压缩进丹田。你先想明白,这口气从何而来,何时最盛。」
西伦回想昨日的感受。
「我与人交手时,最容易感到它。」
「那便先在交手时用。」里昂指了指院子中央,「拿枪。」
西伦起身,握住沧雷枪。
里昂仍坐着,只伸出两根手指,示意他攻来。
西伦没有迟疑,一枪刺向里昂肩前。
枪尖未至,里昂眼中已有血色一闪,西伦的气力猛地滞住,枪势偏开半寸。
「看见了麽?」里昂问,「你怕伤到我,怕我还手,也怕自己分寸拿捏不好。念头一乱,方才养出的气就散了。」
「师兄是四阶。」
「所以呢?」
西伦重新握紧枪。
第二枪,他依旧留了力,枪尖却不再因为里昂的目光而偏移。
里昂以指节轻轻一弹,沧雷枪震开,西伦虎口发麻,退後半步才站稳。
「至少这一枪,想清楚了。」里昂说,「我若真与你为敌,你也得这麽出枪。」
此後数日,西伦早晨在海底修炼覆海功与生命归还,午後练枪,傍晚带着里昂要的酒或货物上山请教。
里昂的要求并无规律。
有时是一壶酒,有时是新的擦刀布,还有一次只是院外修损了门门,他懒得去找人,便让西伦顺路买来。
西伦偶尔会觉得这位师兄是在使唤人。
但每当他带着修炼中的疑问进门,里昂又从不敷衍。
冥河之息与恶气相合时太过猛烈,里昂便让他在两人对坐时缓缓吐纳,以神力压住暴走的死气:恶气起得迟了,里昂便突然放出一线杀意,让他学会在危机降临的刹那稳住心神。
一次,西伦的灰黑气息刚在枪尖凝聚,里昂伸手一拂,便将它打散。
「你出枪时在想凯尔特。」里昂说道。
「明日要与他决战,想他有何不对?」
「可以想他如何出刀,别想着他一定要输。」里昂把酒杯放下,「你越急着赢,恶气越容易变成焦躁。焦躁能帮你抢一招,帮不了你撑过整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