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残兵扼关,蛮锋顿挫 (第2/2页)
这不是天意护关,是北疆入夜必然的变风时序,沈彻推演整夜,始终在等这一瞬。
“鸣金示警!全线反压!”
沈彻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,厉声传令。
黑夜风乱,蛮军大阵首尾不能相顾,后队看不清前队战况,中部视野尽被黑烟遮蔽,密密麻麻的人海阵型,反倒成了最大破绽。
早预埋在两侧死角的剩余箭矢、落石、滚木,尽数倾泻。
狂风裹着沙石、火灰、血雾,狠狠灌入蛮军阵中。乱阵之中,蛮兵自相踩踏、自相冲撞,有序的总攻瞬间变成无序的混乱。
登墙的蛮兵后继无援,前后隔绝、孤立无援,尽数被守军围斩杀尽。
刚刚撕开的缺口,瞬间再度堵死。
蛮族主将脸色骤沉。
他可以接受伤亡,可以接受千人战死、千人重伤,却无法接受数万大军被千人残兵硬生生锁死关下。
夜色越深,气温骤降。
连续数个时辰死战,蛮军冲锋势头彻底耗尽,士卒体力透支、军心浮动,狂悍的战意被冰冷的尸山血海一点点磨平。
更致命的是,连夜高强度猛攻,粮草、饮水、战马体力尽数告急。
三部合兵的短板彻底暴露——临时整合的联军,经不起长时间死耗。
黑崖铁骑急于掠抢休整,白毡步卒厌战疲惫,赤骨死士伤亡过半、后继无人。各部诉求不一、耐心耗尽,再强行死攻,只会白白损耗精锐,得不偿失。
蛮族主将死死盯着那座屹立不倒的孤关,眼底满是不甘。
他清楚,今夜,破不了。
再耗下去,只会徒增伤亡,错失开春南下的最佳战机。
良久,他咬牙沉喝:“收兵!全军后撤三里,扎营休整!”
军令传下,遍地猛攻的蛮军如同潮水褪去,带着满身血污与残伤,缓缓撤出谷口战场。
喧嚣整夜的杀伐,骤然停歇。
荒原重归死寂,只剩风声呜咽,如同亡魂低泣。
黑风谷隘口,满目疮痍。
厚土被血水浸透成黑泥,层层尸骸堆叠如丘,断刃残甲散落遍地,火把余光映照着残破墙体,处处皆是血战痕迹。
活着的守军,不足七百。
人人带伤、人人力竭,战甲破碎、满身血污,连站立都在微微摇晃。无人欢呼、无人庆幸,只剩粗重疲惫的喘息,回荡在死寂的关隘之上。
他们守住了。
以两千余同袍的性命,守住了这座被大局放弃的孤关,守住了北疆最后一道门户。
周石拄刀跪地,大口喘息,双手颤抖不止。
他抬头望着夜色,声音沙哑破碎:“哨官……挡住了,我们真的挡住了。”
沈彻立在满地尸血之中,长刀归鞘,身姿依旧挺拔。
他没有半分轻松,眼底凝重反而更甚。
今夜只是顿挫,不是退敌。
蛮族主力未损、根基未乱,只是暂时休整蓄力。
天亮之后,真正的灭顶攻势,会再度降临。
而他们,再无退路、再无余力、再无半分可损耗的资本。
残夜未尽,更大的死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