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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坐茶棚周郎观市,闯书坊恶少欺儒

  第544章 坐茶棚周郎观市,闯书坊恶少欺儒 (第2/2页)
  
  街北头忽听得几声粗野呼喝:
  
  “滚开!都给爷闪一边去!”
  
  抬头看时,一个二十来岁,穿着宝蓝直裰的年轻公子哥儿,手里拎着根齐眉长的铜头哨棒,带着五六个歪戴帽子的家丁,大摇大摆地沿着街心闯了过来。
  
  路上的行人见这伙人来势汹汹,纷纷往街边躲闪。
  
  那年轻公子径直走到书坊门前,抡起哨棒往门框上重重一敲,指着里头骂道:
  
  “姓方嘞鳖孙呢?叫他给爷滚出来!”
  
  排队买书的书生们吓了一跳,呼啦一下散开半圈。
  
  书坊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,听到动静,慌忙从柜台后头小跑出来,满脸堆笑地拱手拦在门槛前:
  
  “哎哟,俺嘞严二少爷,今儿个是啥风把恁吹来了,还劳恁亲自跑一趟。可不巧得很,方公子今儿个没来小店,恁看,要不改天再来寻他?”
  
  “放恁娘嘞狗臭屁!”严二少爷唾了一口,眼珠子一翻,
  
  “爷嘞人亲眼瞅见那穷酸揣着纸进了恁这门,这才小半个时辰,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?给爷滚一边儿去!来人,进去给爷搜!”
  
  掌柜的脸色发白,张开双臂还要再拦:
  
  “严二少爷,小店是做小本买卖嘞地方,恁这是要弄啥......”
  
  话没说完,严二少爷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推得摔下台阶。
  
  后头跟上的两个家丁横起手里的木棍,棍头直指着掌柜的鼻梁。
  
  掌柜的跌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的棍头,嘴唇哆嗦了两下,缩着脖子坐在了原地。
  
  严二少爷提着哨棒跨过门槛,大手一挥,领着其余家丁直往书坊后头闯去。
  
  茶摊旁,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,摇着头念叨:
  
  “咦,作孽哟,自个儿家做下亏心事,还成天带着人上门逼命,老天爷咋也不睁眼瞅瞅......”
  
  周起放下茶碗,偏头问道:
  
  “大娘,这是哪家府上的少爷,在天子脚下这么横?”
  
  刘婆子往四周瞅了瞅,见那伙人都进了书坊,才凑近了些,小声道:
  
  “恁是不知道,这是兵部严郎中府上嘞二少爷!里头那个姓方嘞小相公,也是个可怜人。听说他爹原先还是咱京里嘞大老爷哩,跟严家早些年就订下了娃娃亲。谁承想他爹犯了事,贬去北边了。这方相公半年前进京奔亲,严家嫌他穷,硬是一步一步把人往死路上逼!偏这方相公也是个犟种,哪怕叫人打断骨头,就是死活不松这个口,唉......”
  
  正说着,书坊里头传来一阵箱笼翻倒的乒乓乱响。
  
  不多时,严二少爷怀里抱着用麻绳捆着的一厚摞宣纸走了出来,两个家丁在后头推搡着一个年轻书生,将人推出了书坊大门。
  
  那书生穿着身月白长袍,身形消瘦,面色蜡黄,发髻在拉扯中散了半边,垂下几缕乱发,左颊上还带着一块青紫。
  
  “把底稿还给我!”
  
  书生踉跄着稳住身形,红着眼眶扑上前,去夺严二少爷怀里的纸页:
  
  “这与你们严家毫无干系,还给我!”
  
  “还给你?”严二少爷讥诮一笑,一把扯断麻绳,手一扬,将怀里一大摞画稿尽数撒在台阶下的尘土里。
  
  秋风一卷,白花花的纸页散了一地。
  
  严二少爷抬起皂靴,一脚踩在最上头的几张画稿上,鞋底在墨迹上来回碾了两下:
  
  “给教坊司嘞贱籍婊子抄这号下三滥嘞闲书,你也配称御史家门?也不怕把你那死鬼老爹嘞脸丢尽!”
  
  “你住口!”
  
  书生浑身发抖,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,伸开双臂,拿自个儿单薄的胸膛护住地上的画稿。
  
  严二少爷骂了一声“给脸不要脸”,抬腿便往书生肋下和肩头狠踹了好几脚:
  
  “踹死你个不识好歹嘞穷酸!今儿个不把退婚书嘞手印给爷按了,爷叫你爬都爬不出这条街!”
  
  书生被踹得闷哼连连,嘴角渗出血丝,两只手却依旧把地上的纸页往怀里拢。
  
  茶摊桌后,周起才又端起的茶碗,停在了半空。
  
  他看着地上的清瘦书生,眉头一挑。
  
  这张脸,有几分眼熟。
  
  姓方,御史家门。
  
  当初在云州卖宅子给他的那个少年,也穿着这么一身月白长袍,挺着脊背说过一句:
  
  “家父早年给学生订了一门亲事。如今学生已成年,打算回京城完婚。”
  
  这不是方子虚的儿子,那个叫方执中的书生么?
  
  ……
  
  半年前,暮春。
  
  一辆雇来的青篷驴车顺着官道,缓缓驶入永宁城北门。
  
  方执中坐在车辕旁,隔着外袍按了按左胸内襟。
  
  里衣内侧缝死了半截暗袋,里头揣着父亲当年定下的一纸婚书,还有他在云州卖掉宅子换来的全部身家。
  
  父亲在云州失踪三年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  
  他守着空宅熬到成年,终于凑足了盘缠与聘礼,千里迢迢赶回京城,往城东怀恩胡同的严宅去完婚。
  
  岳父严必信,早年不过是都察院里一个正七品的都事,全赖父亲方子虚一手提拔,才得以转入兵部武库司做主事,如今已熬到了正五品的郎中。
  
  驴车拐进胡同前,方执中钻进车篷,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月白细棉长袍。
  
  车在严宅门前停下,他将发冠端端正正地正了三次,才让车夫抬手叩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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