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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6章 吹唢呐书生纳聘,挂白灯孝子售宅

  第546章 吹唢呐书生纳聘,挂白灯孝子售宅 (第1/2页)
  
  天光晴好,柳絮满城。
  
  次日天明,方执中在车马店洗过脸,从暗袋里点出八十两银票,先去钱庄兑成八锭十两的雪花官银,拿红纸一锭锭封了,码进一对描金红漆抬盒,又请了两名吹鼓手,一路吹吹打打往怀恩胡同去。
  
  到了严宅门前,唢呐声引得满胡同的街坊都出来看热闹。
  
  严必信早已换了身常服迎出门外,当着左邻右舍的面,满面春风地叫下人接过红漆抬盒,拉着方执中的手长吁短叹,直夸方御史后继有人。
  
  街坊们纷纷拱手道贺,赞严郎中不嫌故人落魄,是个顶天立地的仁义君子。
  
  待进了花厅,严必信把礼盒盖子一合,叫管家写了一纸收礼单递过来。
  
  方执中双手接过,叠作两折,贴身收进里衣内暗袋。
  
  严必信又含笑问了几句他在车马店的起居冷暖,待一盏茶喝去大半,见方执中欠身要商议迎亲的吉日,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:
  
  “执中啊,聘礼既已入库,名分便算是定下了。只是昨日岳父同你说过的话,你岳母夜里又哭了一场,说如玉是她的心头肉,你在京里若无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,她是万万不肯点头放轿的。你还年轻,先去把宅子置办妥当,拿了红契登门,咱们再翻黄历不迟。”
  
  茶碗盖一叩,管家已站在厅口做请。
  
  方执中只得起身告辞,怀里揣着余下的四十三两银子,一头扎进城南的坊市里。
  
  他连着跑了南城安业坊四五家官办牙行,才晓得永宁城居大不易。
  
  莫说一正两厢的齐整院落,便是胡同尾最偏僻的一进独门小院,牙行开口也在七八十两往上,四十三两银子,顶多只能买下两间不带院墙的破土房。
  
  这般早出晚归跑了一个来月,转眼到了初夏。
  
  坊口车马店的房饭钱加上日常嚼用,零零碎碎耗去了三两。
  
  其间严如良还打发家丁来车马店问过两回,站在院心扯着嗓子问方相公的宅子买在何处了,惹得满店客商侧目。
  
  这日午后,日头毒辣。
  
  方执中从一家官牙出来,走到金钩胡同的茶寮下,要了一碗粗茶,摸了摸内襟暗袋里剩下的整四十两银子,对着滚烫的茶水发愁。
  
  邻桌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穿件葛布短衫,下巴上一撮花白胡子,腰间系着一串黄铜算盘珠子。
  
  老头端着茶碗凑近桌边,打量了他两眼,见他一身月白长袍早被汗水溻湿了,便主动搭话道:
  
  “小先生可是要寻宅子哩?俺搁廊下听恁同官牙嘞伙计磨了好一阵子,恁是嫌官牙要嘞价太黑吧?”
  
  方执中抬头看他,抱拳道:
  
  “老丈高抬,学生囊中羞涩,手头只有四十两纹银,却急着置办一处独门小院完婚,跑遍了南城的官牙,皆说买不下来。”
  
  老头捻着那撮花白胡子笑了一声,拍了拍腰间的算盘珠子,哗啦作响:
  
  “官牙那帮吸血嘞,吃卖主三成,吃买主两成,可不把价抬得天高!俺姓孔,叫孔守涛,搁南城干了三十年私牙,最见不得官牙坑恁这号老实读书人。要搁往常,四十两银子真买不着啥独门院子,可巧昨儿个有一桩急卖嘞漏儿落到俺手里,就搁前头苦楝巷深处,一进三间正房带个小耳房,独门独院,卖主只要四十两整!”
  
  方执中心头一跳,忙问:
  
  “当真?好端端的独门小院,怎会只卖四十两?”
  
  孔守涛压低嗓子叹了口气:
  
  “房主是江南人,搁户部当候补书办,原是买下这院子预备接老爹进京享福嘞。谁成想前儿个老家急信递进京,他老爹暴病没了!人家是个孝子,急着回南边奔丧,手里又凑不够盘缠水脚,这才咬牙把院子拿出来换现银。他没挂官牙,单托了俺寻个痛快买主,小先生要有意,俺这会儿就领恁去瞅瞅,等成了事,就收恁几百文跑腿茶钱,中不中?”
  
  方执中一听“老父亡故,卖宅凑盘缠”,心口猛地一酸,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在云州卖宅的光景,当即起身道:
  
  “有劳孔老丈带路!”
  
  孔守涛引着他出茶寮,拐进南边的苦楝巷,走到巷子尽头一处青砖门楼前。
  
  院门虚掩着,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纸灯笼。
  
  推门进去,院子不大,扫得倒干净,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。正房三间,明间设着灵案,挂着白布幛子,一个三十上下,穿一身粗麻重孝的白净男子正跪在蒲团上烧纸钱,眼泡肿得老高。
  
  书案就在灵位旁,上头还摊着几卷《大宁会典》与策论稿纸。
  
  孔守涛上前唤了一声,穿重孝的房主扶着案沿站起身,拿麻袖拭了拭泪,哑着嗓子见礼。
  
  得知方执中也是读书人,房主对着灵位又掉下泪来:
  
  “子欲养而亲不待。小可熬了数年才得个候补书办的差事,还没接老父来京住上一日,老人家就撒手去了......这三间书斋原是花了七十八两买的,如今急着赶回江南料理丧事,只要四十两现银,只求快些交割。”
  
  方执中听得眼圈发热,对着灵位深深作了一揖,心中虽酸楚,却仍记着父亲往日教导的庶务规矩,拱手道:
  
  “兄台节哀。只是置产非同小可,不知兄台手头的上手红契可在?可否容学生一观?”
  
  “理当如此。”
  
  穿重孝的房主从书案匣子里捧出一张折叠齐整的大幅绵纸契书。
  
  方执中接在手里,走到院心,将契书迎着初夏的日头举起来细看。
  
  纸是户部统一印制的官契绵纸,墨字写明了苦楝巷四至间数,末尾盖着永宁府的朱红大印,右侧还粘着半幅户部勘合契尾,骑缝处的朱墨印色深沉入纸,编号笔画丝毫不乱。
  
  方执中看罢,将红契双手奉还,又借口瞧瞧门外风水,迈出院门。
  
  隔壁院门前的石墩上,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低头纳着鞋底。
  
  方执中上前施礼,向她打听这院里的房主。
  
  妇人停下针线,往院门里看了一眼,叹气道:
  
  “小相公是来买房嘞吧?里头那位书办相公是个大孝子,搁这院里住了快两年咧,成天不是当差就是关起门来念书,一点恶习都没有。前儿个半夜接到老家报丧嘞信儿,哭得差点背过气去,要不是急着回南边奔丧,这好端端嘞院子,哪能四十两就往外泼?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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