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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春寒

  第二十章 春寒 (第1/2页)
  
  正月十六,开学了。
  
  赵孟林天没亮就醒了——不是被女仆叫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长期坚持每天卯时前起床练功,身体已经形成了生物钟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木梁,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。风还是冷的,割在脸上像薄刃,没有半点转暖的意思。
  
  早饭后,赵平和赵安牵着马等在门外。
  
  “少爷早。”赵平行了礼,“今儿天冷,多加件衣裳。”
  
  “不妨事。”赵孟林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
  
  赵平和赵安一前一后,护着他往学校去。晨雾还没散尽,远处的农田和树林看的不够清晰。田里的冬小麦还趴着,枯黄一片,被冻得硬邦邦的,不见半点绿意——北方冬天的庄稼,就是这个样子。
  
  到了学校门口,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轻松——有翻课本的,有捧着笔记默念的,还有两个凑在一块儿互相抽背经史的,一个卡了壳,另一个毫不留情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。
  
  刘群安站在影壁后面,手里捧着一本经史课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看见赵孟林,把书一合,跑过来:“子正!你可来了!”
  
  “寒假过得怎么样?”
  
  “别提了,我爹天天盯着我背书,连正月十五都没出门,说让我最后冲一把。”刘群安哀叹一声,“我娘包了饺子端到书房,我一边吃一边背,吃完了都不知道是什么馅的。你呢?”
  
  “还行。走了几家亲戚。”
  
  刘群安压低声音:“你听说了吗?今年的毕业考试提前了。”
  
  赵孟林一愣:“提前到什么时候?”
  
  “五月二十。以前是五月底,今年提前了十来天。”刘群安的脸皱成一团,“少十来天,我经史少背两章。”
  
  赵孟林心里算了一下:五月二十毕业考试,七月初上都骑兵学院入学考试。中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军校的骑射、步射、器械、战术四科。时间紧,但不至于不够。
  
  “提前就提前,大家都一样。”他说。
  
  “你当然不紧张。”刘群安嘟囔,“你上学期全科甲等,我还有乙等的科目。”
  
  两人说着话,往教学楼走。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读书声,此起彼伏,像夏夜的蛙鸣。赵孟林走进教室,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老位置上。窗外的校场上,几个打扫卫生的仆人挥舞着扫把,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毫不知情。
  
  上课钟声响起——“铛铛铛”,浑厚悠远。
  
  周先生走进教室,目光扫了一圈,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:“距毕业考试,一百一十三日。”
  
  教室里一片哀叹。
  
  “安静。”周先生转过身,“一百一十三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你们前面三年半学的东西,够不够用,就看这最后几个月了。”
  
  他翻开课本,开始讲《圣祖训诫》的最后一章。赵孟林打起精神听着,在石板上记笔记。经史不是他的强项,但至少不会掉到甲等以下。
  
  下课后,刘群安趴在桌上,脸贴着石板,有气无力地说:“子正,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帝国高等学校,我爹会不会打死我?”
  
  “不会。”赵孟林说,“他会先骂你三天,再给你找个粮行的活儿。”
  
  “那还不如打死我。”刘群安哀嚎。
  
  赵孟林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翻开算学课本,把毕业考试可能出现的题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等比数列、等差数列、平面几何、简单的方程——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。但他注意到,课本最后几页有几道“选做题”,内容涉及二次方程的解法,比课本正文难了不少。
  
  “孙先生,这道选做题……”赵孟林举手问。
  
  孙先生走过来,扶了扶铜框眼镜,看了看题目:“这是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。课本里没讲,但毕业考试偶尔会出一道,给学有余力的学生做的。”
  
  赵孟林看了一遍,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元二次方程解法是用配方法推导的,步骤繁琐但思路清晰。他心里想:这不就是初中的内容吗?前世他闭着眼睛都能解。
  
 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把配方法的步骤写了一遍。
  
  孙先生看了一眼,微微点头:“不错。你理解得很快。”
  
  赵孟林笑了笑。他理解得快,不是因为聪明,是因为前世学过。
  
  孙先生拿起他的本子,对着全班说:“赵孟林的解法,步骤很清晰。不过中间跳了一步,基础差一些的同学可能不容易跟上。大家做题的时候,每一步都要写清楚,不要跳步。”
  
  赵孟林点头。
  
  午休时间,食堂里挤满了人。赵孟林端着餐盘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刘群安端着盘子挤过来,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,咬了半口,忽然停下来:“子正,你说……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午饭?”
  
  赵孟林愣了一下。
  
  “你要是考上了上都骑兵学院,去了北边;我要是考上了帝国高等商科学校,去了上都——咱们就分开了。”刘群安嚼着肉,声音含混,“想想还挺舍不得的。”
  
  “又不是生离死别。”赵孟林说,“上都和北边,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,骑马也就半天的事。”
  
  刘群安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也对!到时候我去找你蹭饭!”
  
  下午的律法课,陈先生讲新内容——军法。“帝国军律,共十二章。这是毕业考试的重点之一,也是你们将来如果从军必须烂熟于心的东西。”
  
  赵孟林竖起耳朵。
  
  陈先生一条一条地念:“临阵退缩者,斩;不听号令者,斩;泄露军机者,斩;劫掠百姓者,斩……”
  
  每一条都是“斩”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  
  “军法不是开玩笑的。”陈先生合上课本,“你们现在觉得离战场很远,但你们中间有人明年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在边关了。记住了,战场上,军法比刀枪更锋利。”
  
  有同学小声问:“陈先生,如果不从军,是不是就不用背了?”
  
  陈先生看了他一眼:“你以后当官、经商、种地,都跟军法没关系。但你要是个男人,国家有难的时候,该上战场还得上战场。到时候再背就晚了。”
  
  教室里安静了。
  
  放学后,赵孟林没有直接回城堡。他跟着刘群安在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面,又去书铺逛了一圈。书铺里摆着各种考试辅导书——《毕业考试真题汇编》《算学必刷三百题》《经史重点背诵手册》。刘群安一口气买了五本,赵孟林只买了一本《上都骑兵学院历年入学考试试题》。
  
  “你就买一本?”刘群安瞪大了眼睛。
  
  “一本够了。”
  
  “你厉害。”刘群安摇摇头,“我回去得把我爹给我的零花钱掏空。”
  
  两人在路口分手。赵孟林骑马回城堡,赵平和赵安一前一后护着。
  
  回到城堡,天还没黑。赵孟林换了衣裳,往王铣的院子走。
  
  王铣正坐在石凳上喝茶,见他来了,放下茶碗:“开学了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那训练时间得调。”王铣说,“早上卯时到辰时,一个时辰。晚上酉时到戌时,一个时辰。中午你自己抽空练骑射。有问题吗?”
  
  赵孟林算了一下。卯时到辰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,晚上酉时到戌时是下午五点到七点。中午他能挤出半个时辰去校场练骑射。加起来一天两个半时辰,比假期少了,但勉强够用。
  
  “没问题。”他说。
  
  “那开始吧。”王铣站起来,从兵器架下取出两把黑沉沉的铁手戟,双手各持一支,掂了掂,“从今天起,你换这个练。”
  
  赵孟林接过来,手臂猛地一沉。这两支铁手戟每一支少说有二十斤,是木手戟的七八倍重。入手冰凉,戟身粗糙,刃口未开。他双手各持一支,明显感觉到比木手戟重了太多。右手的动作还能勉强稳住,左手却微微发颤,戟尖往下沉。
  
  “左臂力量还差些。”王铣说,“每天加练左手举铁手戟三百次。不是让你举着不动,是举起来、放下去,控制住,不能晃。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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