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苏半夏的话 (第1/2页)
傍晚六点四十,急诊科天台的铁门没关严,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十二月尾巴上的凉意,混着楼下锅炉房排出来的水汽,潮潮的,不干净。
贺知舟靠在天台东侧的通风管道旁边,白大褂只扣了中间一颗,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,拍在膝盖上。保温杯搁在脚边的水泥台子上,深蓝色杯套的毛线在风里压得平平的,针脚一圈一圈紧挨着,没有被吹散的线头。
他没抽烟,没看手机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眼睛对着西边的天际线。江城的落日不好看,云层厚,光透不出来,只在最下面那一条缝里漏了一道橙红,搁在写字楼和住院部的楼顶之间,像一条快要灭掉的火柴。
天台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,门轴没上油,吱嘎响了一声。
脚步声不快,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,每一步都踩得实,间距匀。
苏半夏走到通风管道旁边站住了,离贺知舟两步远。金丝眼镜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汽,她没擦,手里拎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塑料表面往下滑。
“几点了?”贺知舟没转头。
“六点四十二。”
“我七点的班。”
“我知道,排班表我排的。”
风从楼角拐过来,呜了一声,把苏半夏白大褂的领口吹得翻了一下。她伸手按住领口,目光落在贺知舟的侧脸上。
他的下颌线被傍晚的光磨得钝了,黑眼圈比平时重,眼皮微耷,跟刚入职那会儿在行军床上睡觉的样子差不多。但不一样。她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,就是不一样。
“你在这儿站多久了?”
“二十分钟。”
“站这儿干吗?”
贺知舟的目光从天际线上收回来,落在脚边的保温杯上。杯套的深蓝色在暮光底下暗了一个调子,跟水泥台面的灰几乎要混到一块。
“吹风。”
苏半夏把矿泉水瓶搁在水泥台面上,跟保温杯隔了一拳的距离。她没有靠在通风管上,站着,两只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插了一下又抽出来,指尖蹭了一下衣摆。
“贺知舟。”
她喊他全名。不是贺医生,不是贺主任,是贺知舟三个字,声调平,尾音被风拖了半截。
贺知舟偏了一下头,没完全转过来。
“你以前总说自己是个摸鱼的人。”
风过了一阵,通风管道的铁皮嗡了一声,低频的振动从管壁传到水泥台面上,保温杯跟着晃了一下,杯套的毛线压在台面上蹭了半厘米。
贺知舟没接话。
苏半夏的目光从他的侧脸上移到那个保温杯上,又移回来。
“入职第一天你迟到四十分钟,穿着一件大两号的白大褂,领口都没扣,往行军床上一躺,跟刘姐说‘叫我的时候尽量别叫’。我当时想,这人要么是来混日子的,要么是来找事的。”
贺知舟的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不够格叫笑。
“后来你救那个心脏骤停的病人,盲扎心包穿刺,扎完继续睡。车祸的时候你坐在门口贴标签,一秒一个,贴完抱怨吵。赵德海把病人推过来等死你开胸缝了二十分钟,缝完擦手机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被风削掉了棱角,每句话说完停一拍,像是在给自己也给他留一个消化的间隙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