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苏半夏的话 (第2/2页)
“我那时候觉得你是天才,但你是一个不在乎的天才。你什么都能做,但什么都懒得做。你出手只是因为病人快死了吵到你,不是因为你想救。”
贺知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拇指蹭了一下保温杯的杯沿。杯沿凉了。
“后来我发现我看错了。”
苏半夏把金丝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,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一下镜片上的水汽,擦完戴回去。
“你去安庆核查的时候,回来写了三页报告,每一行数据后面都标了采集方式和误差来源。你教陈磊带病例讨论的时候,我在门外面站了十分钟,你讲一个鉴别诊断的思路讲了三遍,第三遍比第一遍慢了一倍。你给马志强打电话的时候说那台投影仪不能让人自己贴钱,声音跟平时下医嘱没什么两样。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。”
五个字,声音轻,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摸鱼的人。你只是拿摸鱼当挡箭牌,好让自己假装没那么在乎。”
通风管道又嗡了一声,风从西边灌过来,把天际线上最后那道橙红吹散了,光暗下去,楼顶的轮廓模糊成一条深灰的线。
贺知舟站在那,手搁在保温杯上,拇指压着杯套的毛线,一圈一圈的小辫子扣在指腹底下,柔软,紧密,没有旧杯套那种洗到发硬的粗粝。
他没说话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风把白大褂的下摆掀起来又按下去,反反复复。
三十秒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“现在不假装了。”
四个字,声音跟值班的时候差不多,不高,不快,语调平着走,尾音落在风里面,被带出去了半截。
苏半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。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又蒙了一层水汽,她没擦。
两个人站在天台上,隔着两步的距离和一个保温杯。楼下急诊大厅的灯亮了,白光从一楼的玻璃门里漏出来,铺在停车场的地面上,照出几道拉长的人影。远处住院部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,暖黄的,像棋盘上摆好了的子。
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风吹着,白大褂的下摆拍在膝盖上,布料碰布料的声音闷闷的,跟输液泵的滴答声差不多的频率。
苏半夏在天台上站了四分钟,或者五分钟,她没数。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到眼镜腿上挂着,她伸手拢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,往铁门的方向走。
走了两步。
“苏半夏。”
她的脚步停了。没回头。鞋跟钉在水泥地面上,身体的重心还在往前,被这两个字拽住了。
风停了一下。通风管道不响了,楼下的车喇叭也刚好断了,天台上安静得只剩呼吸。
“新杯套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从两步以外的通风管道旁边传过来,轻,带着一点鼻音,像是憋了很久才决定把这几个字推出嗓子。
苏半夏的后背对着他,肩胛骨在白大褂底下收了一下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秒。
然后她继续走了,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,每一步的声音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