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番外:1892年 (第2/2页)
福尔摩斯是逻辑的信徒。
他不迷信幽灵、转世,可所有线索全部指向那个匪夷所思的结论。
伊迪斯·班纳特,并不属于十九世纪的伦敦。
她来自往后两个世纪的未来。
他勘破了所有破绽,完成全部推演,却选择将这个巨大的秘密完完整整地封存心底,半分也不打算点破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虽然手握来自未来的认知,但是她踏踏实实地,温柔地活在这个落后又混沌、本不属于她的年代。
他不必追问她来自何方,不必探寻她归向何处。
只有他心知肚明:眼前这个清醒、聪慧、强大又温柔的姑娘,是意外降临在这个时代,独属于他的,来自未来的惊喜。
伊迪斯心里同样明镜似的。
从秘密婚礼之前,她便已经预料到结局。
她太了解夏洛克·福尔摩斯那近乎偏执的观察本能。
朝夕相对的婚姻生活里,无数细碎的言谈、判断、下意识的习惯会不断泄露蛛丝马迹。
只要足够贴近她的生活,以他的洞察力,迟早会拼出那桩最大的秘密。
她明明清楚这一点,依旧选择走向那场秘密婚礼。
她没有打算永远瞒天过海。
她做好了有朝一日被勘破的心理准备,也做好了对方永远选择缄默的心理准备。
她愿意赌一把:赌这个人看重的是此刻活生生的她,而不是那桩跨越时光的身世来历。
赌他即便洞悉真相,也不会将她当做猎奇的谜题,不会逼迫她剖白那一份无处安放的异乡灵魂。
于是她走入婚姻,坦然承受这份悬在二人之间、心照不宣的留白。
他们之间横着一个惊天秘密,却不需要语言戳穿。
房门传来叩响,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华生医生到访。”
门被推开,华生提着皮质公文包走了进来,年岁同样增长,两鬓斑白,神态依旧爽朗。
“下午好,二位。”他把帽子挂在门边衣帽架,将公文包搁在茶几,“我过来,一方面是顺路送一批我整理的行医手记,另一方面,雷斯垂德又遇上一桩棘手的谋杀案,现场疑点重重,苏格兰场一筹莫展,委托我前来,问问福尔摩斯是否愿意接手。”
福尔摩斯眉梢微微扬起。
他放下手里的档案卷宗,走过去接过华生递来的案件简报,快速浏览纸上的文字。
伊迪斯放下钢笔,站起身,给华生倒了一杯热茶。
“玛丽和孩子们近况如何?”她温和地发问。
“都很好,孩子们渐渐长大,玛丽打算把孩子们送到凯莉娅女院呢。”华生接过茶杯,笑着回应。
伊迪斯浅浅一笑。
福尔摩斯已经将简报通读完毕,指尖轻轻敲击纸面:“这桩案子很有意思。华生,傍晚我们去一趟现场。”
简短交谈过后,华生没有久留,还要赶回自己的诊所。
他辞别二人,门再度合上,屋子又回归安静。
伊迪斯坐回书桌前,却暂时没有继续书写。
她手肘撑在桌面上,思绪飘得很远,飘向那些她只留存于记忆之中的风景、思想与观念。
她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坦白过这件秘密。
来到这个时代之后,她学着做伊迪斯·班纳特,但有些观念,有些看待世界的视角,是这个时代的土壤天然无法孕育出来的。
她知道,身旁那个男人不会戳破这层薄薄的帷幕。
福尔摩斯迈步,穿过房间,走到伊迪斯的书桌边。
日光落在他的侧脸,柔和了他惯常锐利的眉眼。
“在想什么,想得这样出神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很温和。
伊迪斯浅浅摇头,把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尽数收敛,只留下眼前的现实。
“在想笔下的稿子,也在想——我们永远不知道未来会送来什么,又会夺走什么。”
福尔摩斯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。
“未来不必预知。”他平静说道,“无论它自何处而来,无论前路等待我们的是风暴或是安宁,当下,我们在一起,就足够。”
无论过往与本源,此刻的相伴真实不虚。
伊迪斯的心轻轻一颤。
她轻轻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掌。
在此刻这间屋子里,两个跨越重重际遇的灵魂,共享着属于1892年深秋的片刻安稳。